摘要：银幕上只有一片深邃的蓝色，持续76分钟，当观众在威尼斯双年展的黑暗中凝视这片蓝时，他们听到的是英国导演德里克·贾曼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银幕上只有一片深邃的蓝色，持续76分钟，当观众在威尼斯双年展的黑暗中凝视这片蓝时，他们听到的是英国导演德里克·贾曼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1993年9月19日，贾曼的《蓝》在威尼斯双年展首映。
整个放映厅被一种前所未见的蓝色笼罩——屏幕上没有任何影像、没有人物、没有风景，只有纯粹的克莱因蓝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患有艾滋病的贾曼此时已接近完全失明，他眼中唯一能辨别的就是各种蓝色。
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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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个不同寻常的放映会
1993年的那个秋天，《蓝》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呈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电影体验。
这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电影，没有情节发展，没有人物塑造，甚至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镜头切换。
76分钟的放映时间里，观众面对的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蓝色矩形屏幕。
贾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诉说着他作为一个艾滋病患者的生活体验。
背景音是音乐与医院嘈杂声的混合，偶尔传来喧嚣的海水声。
全片仅有这一片蓝色，被描述为“反电影”形式。
在电影制作过程中，英国电视台Channel 4与BBC Radio 3合作，进行了同步广播，让听众可以通过立体声音响体验这部电影的声音部分。
这种多媒体的尝试在当时极为罕见。
1986年，贾曼检测出HIV阳性。
面对公众，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病情和同性恋身份。
在生命的最后岁月，他选择远离人群，搬进位于肯特郡南端邓杰内斯海滩边的一栋农舍，并将这里命名为“愿景小屋”。
正是在这里，他与伴侣基思·柯林斯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艾滋病并发症逐渐侵蚀贾曼的视力，到拍摄《蓝》时，他几乎完全失明，唯一能感知的颜色就是不同深浅的蓝色。
电影的蓝色正是来源于他的视觉体验——那是他失明前最后能看到的颜色。
电影中的蓝色使用的是
国际克莱因蓝
，这是一种由法国艺术家伊夫·克莱因开发的特殊蓝色。
贾曼在1974年看到克莱因作品后，就梦想制作一部“蓝色电影”。
《蓝》的声音设计是一部精密的心理剧。
贾曼的旁白交织着日常生活的片段和对死亡的冥想。
他会描述在海边散步的情景，谈论战争与和平，也坦诚地讲述自己因艾滋病日渐衰弱的身体。
在一个片段中，贾曼平静地说：“在一家鞋店的橱窗前，我停下脚步，想是不是要进去买一双，最终没进去。
现在脚上穿着的这双，已经足以让我走完生命剩下的路。
”
这些声音与背景音乐和自然声音交错，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配乐由西蒙·费舍·特纳、布赖恩·伊诺等多位音乐家共同创作，与贾曼的低语相呼应，创造出一个完整的声音宇宙。
04 艾滋病危机的文化见证
《蓝》不仅仅是一部个人电影，更是对1980年代至1990年代初艾滋病危机的文化见证。
电影结束时，贾曼念出了一系列名字：“约翰。
丹尼尔。
霍华德。
格雷厄姆。
特里。
保罗”。
这些都是他因艾滋病去世的朋友和爱人。
作为英国最早公开同性恋身份的艺术家之一，贾曼一直积极为同性恋权益发声。
面对疾病带来的痛苦和社会偏见，他选择通过创作来表达抗议和存在的勇气。
《蓝》的首映四个月后，1994年2月19日，德里克·贾曼在伦敦因艾滋病并发症去世。
巧合的是，美国艺术家唐纳德·贾德也在一周前因癌症去世。
两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都选择了简朴生活和趋向减法的艺术。
05 被蓝色连接的人们
贾曼的《蓝》与同年上映的另一部同名电影形成了鲜明对比。
波兰导演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三色之蓝》）是“蓝白红三部曲”的第一部，讲述了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和女儿后寻求自由的故事。
这部电影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而贾曼的《蓝》虽然在商业上远不及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作品成功，却在实验电影和艾滋病艺术领域留下了深刻印记。
它获得了斯德哥尔摩电影节的特别荣誉奖。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重新发现了贾曼《蓝》的价值。
在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有评论者重新观看这部电影，发现它不仅是对艾滋病危机的记录，也对任何形式的隔离和疾病都有深刻的共鸣。
贾曼在肯特郡的“愿景小屋”如今已成为一处文化地标。
他在那里种植的海甘蓝、番红花、黄水仙等植物依然生长，就像他通过《蓝》传达的精神依然影响着后来的观众。
《蓝》的结尾处，贾曼留下了一段诗歌般的文字：“采珠人遨游在蓝色的大海...在我们的坟头，我搁下一株飞燕草，一片蓝色。
”
贾曼通过这部作品向世人展示，即使面临死亡和失明，人类依然能够创造美和意义。
他说：“蓝色是裹尸布的颜色，是沉默、受难的颜色，却也是天空、大海和飞燕草的颜色。
”
1994年2月19日，贾曼去世后，“愿景小屋”的花园里蓝色飞燕草依然每年开放，那片他献给世界的蓝色继续在屏幕上闪耀。
如今，电影学者将他的作品视为实验电影的重要里程碑。
观众在屏幕上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片蓝色，更是一位艺术家在死亡面前的最终抉择——用最纯粹的形式表达最深刻的生命体验。
来源：8卦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