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群身穿礼服的青蛙与钉在十字架上的动物尸体一起游行，长着老虎头的胸部喷出白色乳汁，炼金术士从粪便中提炼出黄金……这不是迷幻梦境，而是1973年墨西哥电影《圣山》中的真实画面。
一群身穿礼服的青蛙与钉在十字架上的动物尸体一起游行，长着老虎头的胸部喷出白色乳汁，炼金术士从粪便中提炼出黄金……这不是迷幻梦境，而是1973年墨西哥电影《圣山》中的真实画面。
当《圣山》在戛纳电影节首映时，观众席陷入了一种集体性手足无措的沉默。
银幕上，一位形似耶稣的小偷从垃圾堆中醒来，掌心奇迹般长出一朵白蔷薇。
这个来自塔罗牌“愚者”的形象，开启了一场将彻底颠覆电影语言和观众认知的朝圣之旅。
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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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列侬的赌注
《圣山》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冒险。导演亚历桑德罗·佐杜洛斯基在1970年凭借《鼬鼠》意外大获成功，这部电影甚至被后世认为是“邪典电影”的开山之作。
在当时的观众中，有两位特殊人物——约翰·列侬和他的制作人艾伦·克莱恩。他们不仅是粉丝，更决定投资佐杜洛斯基的下一个项目。
总制作成本高达
150万美元
，成为当时制作成本最高的墨西哥电影。
这笔投资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渴望在艺术、政治和灵性中寻求突破。
佐杜洛斯基的背景复杂多元。他曾生活在巴黎，接触过安托南·阿尔托的“残酷剧场”和超现实主义的荒谬美学。
在墨西哥，他创立了所谓的“恐慌剧场”，这种风格在知识分子圈、反文化和新原住民主义之间找到了交集。
02 亵渎与救赎
《圣山》的故事表面上是形似耶稣的小偷与一位无四肢侏儒结伴，目睹一系列荒诞仪式后，爬上高塔遇见炼金术士，随后与其他七位代表不同行星的门徒一起寻找永生秘密的旅程。
但这简单的情节梗概远不能概括影片的全貌。影片中充满了令人震惊的意象：一些人被杀死后，鸟雀从他们的伤口中飞出；
大量蟾蜍穿着印第安人以及欧洲殖民者的服装在混战中被炸得粉碎；军队长官竟然阉割一个年轻士兵并对其进行洗脑。
这些画面看似混乱荒诞，实则是佐杜洛斯基对社会现象的尖刻批判。武器商将战争元素融入儿童玩具，艺术家用生产线让员工用屁股快速作画。
商人生产面具和假肌肉供人使用，赚了钱包养厂里的女工。
每个场景都直指消费主义、军国主义和宗教虚伪的核心。
影片中最具代表性的场景之一，是炼金术士将小偷的粪便炼成黄金的过程。
这一幕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一种哲学宣言：人类珍视的黄金与鄙视的粪便，在本质上并无不同。
03 被雪藏的传奇
电影完成后，制片人艾伦·克莱恩与佐杜洛斯基的关系迅速恶化。
克莱恩希望佐杜洛斯基乘胜追击，拍摄更商业化的《O孃的故事》，而佐杜洛斯基则执意要拍《沙丘魔堡》。
两人最终反目成仇，克莱恩做出了一个极端决定：
销毁《鼬鼠》与《圣山》的所有拷贝
。
这一举动导致几十年间，影迷只能通过模糊的盗版影带才能观看这部电影。
直到多年后，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才握手言和，克莱恩投资50万美元，佐杜洛斯基亲手逐格修复底片。
如今观众能看到的高清修复版《圣山》，背后是一段电影保存史上鲜为人知的传奇。
04 打破第四面墙
《圣山》最惊人的一笔出现在影片结尾。
当朝圣者们终于抵达圣山山顶，准备面对不朽的智者时，画面突然拉远，摄影机、灯光设备和工作人员清晰可见。
佐杜洛斯基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提醒观众：刚才的一切只是电影，是构建出来的幻觉。“刚刚呈现的圣山之旅，一直不够真实，只是电影叙事。”
导演在自传中承认，他不过是一个“玩游戏的走江湖的人”。
这种
自我解构
的做法在1973年无疑是超前的。
它不仅打破了电影的幻觉，更暗示了所有精神追求的局限性：即便是最宏伟的朝圣之旅，也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欺骗。
影片中，炼金术士这一角色由佐杜洛斯基本人饰演。当门徒们依赖他的引导时，他却告诉他们：“不需要导师，自己是自己的导师”。
最终，他甚至让主角杀死自己，但主角砍死的却是祭品。这一系列反转解构了“大师”和“导师”的神话。
05 符号的迷宫
要理解《圣山》，必须进入佐杜洛斯基构建的符号世界。
他深受塔罗牌、犹太卡巴拉神秘主义、日本禅宗以及南美洲萨满传统的影响。
电影中的白蔷薇意象至关重要。它首次出现在小偷掌心，象征塔罗牌中的“愚者”——那个毫无包袱、率性踏上灵修之路的原型。
白蔷薇再次出现是在“死神牌”的意象中：骷髅骑士手持的旗帜上正是这个图案。在一次次生灭过程中，白蔷薇从实在过渡为符号，最终成为心中向往。
电影中的另一位关键角色是无手侏儒。佐杜洛斯基解释，他其实是塔罗牌中愚者脚边的那条白狗。在朝圣船上，炼金术士要求小偷将这位伙伴抛入大海，因为“他是一个幻象，一个心理牵绊，带不走的，要放下”。
近五十年过去，《圣山》不仅没有过时，反而在数字时代获得了新生。
在充斥着算法推荐和短视频刺激的今天，这部电影的挑战性更加凸显。
佐杜洛斯基的作品迫使我们面对一个问题：在视觉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消化复杂象征和隐喻的能力？
有观众在观影后感慨：“电影充满很多诡异荒诞的镜头，一开始只觉得电影诡异，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讽刺、隐喻......看到此处，感到导演真的非常大胆。”
另一位观众则指出：“想看懂《圣山》，得读过些文史哲内容，还要经常关注社会现实。
而电影后半段对人生真谛的追寻，更是思考过人生的才会懂得。”
或许正因为如此，有网友给出了一个既夸张又精准的评价：
“它让其他电影看起来像弱智。”
07 每个人心中的圣山
电影结尾，当镜头拉远，暴露拍摄现场后，炼金术士告诉门徒们：“凡人永远只是凡人，不会长生不朽，不会成为神......旅途在你们的现实生活中，不要沉溺于幻觉，在自我的生活中寻找各自的圣山。”
这一转折将寻找圣山的责任从银幕上转移到了每个观众身上。
佐杜洛斯基似乎在说：真正的圣山不在遥远的山峰，而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
不朽不意味着肉体的永恒，而是瞬间的觉醒和对真实的拥抱
。
影片中一直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角色：一位带着黑猩猩跟随着朝圣团队的女人。在最后，炼金术士告诉她，可以藉由爱达到不朽。
在所有的超现实意象和哲学探索之后，电影最终指向了人类最朴素的情感——爱，作为另一个可能的“圣山”。
今天，当我们在流媒体平台点开《圣山》的高清修复版时，或许会想起导演在自传中写下的矛盾：他沉迷于塔罗牌和清醒梦，研究各种神秘传统，却坚称自己是个
无神论者
。
这种矛盾恰恰是《圣山》魅力的核心：它既是对精神追求的致敬，也是对一切权威和绝对真理的解构。
当观众为电影中光怪陆离的意象所震撼时，佐杜洛斯基却在最后一刻提醒：别忘了，这只是一场梦。而真正的旅程，在你关掉屏幕后才刚刚开始。
来源：吐不满的痰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