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所至，地动山摇：《夏倍上校》里的骑兵冲锋

摘要：答案或许出乎意料，不是邦达尔丘克的《滑铁卢》，也不是他的《战争与和平》，而是经典的法国历史片，1994年由伊夫·安杰洛（Yves Angelo）执导的《夏倍上校》（Le colonel Chabert）。

什么电影最能展现拿破仑时代骑兵冲击的风貌？

答案或许出乎意料，不是邦达尔丘克的《滑铁卢》，也不是他的《战争与和平》，而是经典的法国历史片，1994年由伊夫·安杰洛（Yves Angelo）执导的《夏倍上校》（Le colonel Chabert）。

首先，我们稍微偏离电影，看看拿破仑麾下的骑兵是如何列队冲击。

翻开共和十三年葡月1日（1804年9月23日）颁布的临时条令——虽然是临时，但后来一直没改。

以电影里展现的胸甲骑兵为例，根据条令规定，1个中队（Escadron）的主体是二列横队，前后左右各有军官和士官维持秩序。

以条令里举出的典型代表，一个48×2的横队而论，其主体部分大约宽37-38米、深6米，平均下来每名骑兵横向占地0.78米、纵向3米，比步兵平均下来每人占地半米自然要宽一点，不会肘挨着肘，但同样相当紧凑。

如果觉得条令附图里的画法太过简单抽象，那也不妨看看奥列格·瓦列里耶维奇·索科洛夫版《拿破仑的军队》第204页配的插图，可以说是压迫感十足。

那么，如此紧凑的二列横队会怎么冲击呢？

我们先看看步法：根据法军规定，慢步（pas）大约是每分钟100米，快步（trot）是每分钟200米，跑步（galop）是300米，袭步（carriere）则是全速，当然，这当中自然也存在很多过渡空间，像什么小快步啊，大快步啊，意思就是比标准的快步略慢或略快一些。

骑兵在以慢步机动到预定出发位置后，便要逐步提速，一般情况下，按照操练时的常态，前50步采用慢步，随后150步使用快步，在慢步和快步阶段，紧凑队形依然是能够维持的，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法军胸甲骑兵而言，当己方枪炮给敌军造成相当大的杀伤后，他们往往在快步乃至慢步迫近阶段，就足以令对面的骑兵和训练不足的步兵在巨大心理压力下陷入溃散。

接下来，不论是追击被吓破胆的敌人，还是冲向依然坚持的敌军，骑兵都到了加速的时刻，不过，在以跑步、袭步展开的高速奔驰中，队形自然也就不能再维持下去了，由于马匹、人员的素质差异，前后、左右都渐渐拉开。

骠骑兵军官罗卡（Rocca）对此解释得很好：一旦开始跑步，它就不可能长久地维持队形：马匹会相互刺激，变得越发活跃，那些骑着最好战马的骑兵通常都会远远地走在其他人前头，这就破坏了战斗队形。

这一阶段的骑兵队形不再严整，然而，高速奔驰带来的地动山摇压迫感依然相当恐怖。

上世纪60年代，在系列纪录片《昔日的大战》（Les grandes batailles du passé）“奥斯特利茨”专题里，多少保留了些拿破仑时代训练的法国共和卫队便为我们展现了彼时的骑兵冲击流程。

随着长官下令，骑兵开始以慢步行进。

伴随号声变化，骑兵加速到快步，依然能够大体维持队形。

伴着急促的号声，骑兵由快步提速到跑步，队形开始渐渐拉开。

看吧，骑兵们放平刀剑，发出怒吼，全速杀向敌军！

此时若是自天空观察，便会发现高速奔驰中的队形已然或多或少地松散开来。

可惜，这部纪录片虽然写实，艺术角度来说还是稍欠，清晰度也一般。

与此相比，《夏倍上校》里的冲击场景就做到了写实与艺术的出色结合，这部小说已经被多次搬上银幕，甚至有过苏联翻拍版，但1994年的版本被公认为最成功的一次。导演伊夫·安杰洛原本是一位杰出的摄影师，这是他的导演处女作，却一出手就展现了惊人的掌控力。

大约一百名临时演员排成严整的横队，先拔出刀剑，再集体冲击，电影略过了慢步与快步的加速过程，待到镜头切换，从地平线上涌出的已是跑步中的胸甲骑兵，

马蹄踏地的低沉轰鸣，仿佛大地在震颤，那种压迫感与恐惧感，可以令观众如同当年的俄军一般身临其境。

试想一下，电影里仅仅1个中队就如此可怕，而在艾劳会战当天，可是有足足16个胸甲骑兵中队先后参与冲击，也就是说，像电影里这么能打的，还有15个。

除此之外，根据阿诺德和赖纳特森的研究，与胸甲骑兵同步投入的还有24个龙骑兵中队，此后赶来救援的则是11个近卫骑兵中队，合计整整51个中队，也就是不到6000名骑兵投入这场大冲锋，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万骑那么多，但也绝对是惊天动地。

巴尔扎克原作里并未设定夏倍上校所在单位，考虑到历史上本来就没有这人，纯属巴尔扎克捏合诸多原型，电影将其安排成胸甲骑兵冲击场景自然非常妥当，如这面1804年第一执政波拿巴授予的军旗所示，镜头里的部队乃是第1胸甲骑兵团，设定得也很合理，因为该团的确有4个中队参与艾劳会战，而且死伤了三分之一以上的军官。

顺便一提，这里的军旗稍微多了一点，也略微穿越，首先是一个中队的兵力配上了两面中队旗，当然，这跟《滑铁卢》之类电影里旗帜如林比起来已经好了太多。

其次是让帝国骑兵拿上了共和国军旗，因为在1804年初，第一执政波拿巴授予的中队旗才是红色旗帜，到了1804年末，拿破仑皇帝便把红色的共和国中队旗换成了红白蓝三色的帝国中队旗，艾劳会战时自然也不可能把旧的红旗拿出来，不过，比起其他电影里拿第三共和国时代的装备糊弄事，这里的时间误差已是微乎其微，更何况，从美学角度来看，肃穆的胸甲骑兵中出现两面鲜红旗帜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