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攥着那束香槟玫瑰的手在发抖,包装纸窸窣作响,像我此刻牙关打颤的声音。电影院猩红绒毯走廊的尽头,3号厅散场的灯光刚刚亮起,人群像潮水般涌出。她就站在那里,穿着我上个月用年终奖给她买的米白色羊绒大衣,笑得眼睛弯弯。挽着她手臂的男人,正低头听她说话,侧脸的轮廓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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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攥着那束香槟玫瑰的手在发抖,包装纸窸窣作响,像我此刻牙关打颤的声音。电影院猩红绒毯走廊的尽头,3号厅散场的灯光刚刚亮起,人群像潮水般涌出。她就站在那里,穿着我上个月用年终奖给她买的米白色羊绒大衣,笑得眼睛弯弯。挽着她手臂的男人,正低头听她说话,侧脸的轮廓我烧成灰都认得——李衡,她的前男友,那个我以为早已退出她生命舞台的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然后丢进沸腾的油锅。情人节傍晚六点二十分,我本该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用这束她随口提过“好看”的玫瑰和兜里那枚攒了半年工资的钻戒,给她一个计划已久的惊喜。我却鬼使神差地绕路来了这家离她公司三条街的电影院,只因为她说今晚“部门临时聚餐”。
血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人声褪去,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我看见李衡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没有躲,甚至还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手指。那个亲昵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我所有的期待和构建未来的蓝图。
“苏晚!”声音冲出口,干涩嘶哑得不像我的。
她猛地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被惊愕、慌张,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心虚取代。李衡也看了过来,目光先是诧异,继而掠过我的脸和我手中那束过于隆重、在此刻显得无比滑稽的玫瑰,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陈默?你……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松开挽着李衡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腰带。
我怎么在这儿?我也想问我怎么在这儿。我该在精心布置的餐厅,该在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而不是像个蹩脚侦探,目睹这场堪称讽刺的现场直播。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部门聚餐?聚到电影院来了?还是……情侣厅?”我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影厅号码,那正是这家影院主打的情侣小厅。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你听我解释……”她急切地想走过来。
解释?我看着李衡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分手两年依旧藕断丝连?解释为什么在我筹划未来的情人节,他们重温旧梦?怒火混着冰渣,在我血管里冲撞。我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精心挑选的玫瑰,此刻馥郁的香气只让我感到恶心。我甚至能感觉到西装内袋里,那个天鹅绒戒指盒坚硬的棱角,正硌着我的胸膛,提醒着我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我把那束香槟玫瑰,一枝一枝,慢慢地、用力地,塞进旁边垃圾桶油腻的开口。娇嫩的花瓣擦过污秽的桶边,瞬间凋零不堪。然后,我转身,再没看他们一眼,朝着出口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随即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冷风灌进喉咙,像刀割一样疼。我冲进电梯,狠狠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似乎听到苏晚带着哭腔的呼喊。
冲回我们租住的公寓,那个我花了三天时间打扫、布置,每个角落都藏着惊喜的小窝。玄关摆放的她最爱的向日葵,餐桌上未开封的红酒,冰箱里我照着菜谱失败了好几次才做成的提拉米苏……一切的一切,都在咧着嘴嘲笑我。我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抓起衣帽架上她给我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我曾当宝贝一样戴了一整个冬天——用力摔在地上。还不够,目光扫过茶几上我们笑容灿烂的合影,扫过她留在沙发上的卡通睡衣……毁灭的冲动在胸腔咆哮。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拿出我的行李箱,开始机械地往里面扔衣服。一件,两件……动作粗暴。衬衫皱了,裤子卷成一团,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离开,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充满背叛气息的空间。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迟疑。苏晚回来了。她站在客厅入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手里还捏着那张该死的电影票根。她看着我收拾行李,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陈默,你别这样……李衡他……他今天刚回国,只是找我聊聊天,看场电影而已,我们真的没什么……”
“聊天需要挑情人节?看电影需要选情侣厅?”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洗漱用品一股脑扫进行李箱夹层,“苏晚,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你们刚才那种姿态,叫‘没什么’?”
“他只是……心情不好,他妈妈病了,很严重的病,他需要人陪陪……”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所以他需要你陪,我就活该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准备求婚惊喜?”我终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泪水此刻让我只觉得烦躁,“苏晚,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我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一次我的前女友?有没有在任何一个节日,丢下你去找‘需要人陪’的异性朋友?”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对不起,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看他可怜……我爱的只有你,真的,你相信我……”
相信?这两个字在今天之前,是我对她最坚固的基石。现在,这块基石在她挽着李衡走出影院的那一刻,就已经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我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我深爱过的女人,胸腔里除了痛,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你妈妈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家庭普通,配不上你。”我忽然说起了看似不相干的话,语速很慢,“你姨妈上次来,明里暗里说李衡家条件多好,你们当年多可惜。这些,我都没往心里去。我觉得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就够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清脆决绝,“但现在我发现,也许她们是对的。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觉得够,就真的够。”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陈默!你别走!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苏晚,”我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至少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你。”
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苍白僵硬的脸,和手里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原来,彻底心死,是这样的感觉。像隆冬深夜坠入冰湖,彻骨的冷之后,是万籁俱寂的麻木。我知道,我摔开的不仅是一扇门,可能是我和苏晚经营了三年的、我曾以为固若金汤的世界。
02
我没有回父母家。出了这种事,我没脸回去听他们的叹息,更怕看到母亲心疼又“早说过那女孩心思活泛”的眼神。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廉价的连锁酒店住下,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像一幅扭曲的地图。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全是苏晚的未接来电和道歉信息。从长篇累牍的解释哀求,到后来简短重复的“接电话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最后变成沉默。凌晨三点,最后一条信息进来:“李衡妈妈癌症晚期,他想带妈妈出国治疗,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今天,真的是告别。陈默,对不起,但我对你,从来不是假的。”
癌症晚期?告别?我盯着那几个字,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就算是告别,为何偏要选在情人节?为何偏要用那种恋人般亲密的姿态?我心里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说:陈默,别自欺欺人了。藕断丝连也好,真情告别也罢,她在那一刻选择欺骗你、伤害你,去抚慰另一个男人的“心情不好”,这就是事实。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部门同事小王挤眉弄眼:“哟,默哥,昨晚情人节‘操劳’过度啊?”我勉强扯扯嘴角,没说话。一整天魂不守舍,把报告里的数据打错了好几次,被主管皱眉提醒。中午在食堂,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味同嚼蜡。手机安安静静,苏晚没有再发消息。这种安静,比昨天的狂轰滥炸更让人心慌,仿佛某种倒计时已经开始。
下班时,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公寓。有些东西必须拿走,比如我的电脑,一些重要的证件和书籍。用钥匙开门时,手有些抖。屋里很暗,没有开灯,静悄悄的。我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打开灯,客厅还是昨晚我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乱了一些——她大概也没心思收拾。我快速走进卧室,拿我需要的东西。目光掠过床头柜,我们合影的相框被扣下了。梳妆台上,她常用的那支口红也不见了。心又钝痛了一下。
就在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再次离开时,门锁又响了。这次进来的不是苏晚,而是她的母亲,我的准岳母——周阿姨。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小陈?你还知道回来?”周阿姨把保温桶重重放在餐桌上,语气不善,“我听小晚说了,就为了一点误会,你一个大男人,摔门就走?还把好好的花扔垃圾桶?像什么样子!”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找来,更没想到苏晚是这样跟家里说的。“一点误会?”我放下手里的袋子,“阿姨,您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情人节晚上,苏晚骗我说公司聚餐,实际上是和她前男友李衡去看电影,还是情侣厅。这恐怕不是‘一点误会’能概括的。”
周阿姨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气势不减:“李衡那孩子我认识,他跟小晚那是多少年的感情了?就算分手了,也是朋友。他家里现在出了大事,妈妈病得快不行了,他回来心里难受,找小晚说说话、看个电影,人之常情嘛!你怎么这么小气,一点不理解人?”
“我小气?”血又往头上涌,“阿姨,如果是叔叔在你们结婚纪念日,跑去和前女友看情侣电影,您也能这么‘理解’、这么大度吗?”
“你!”周阿姨被噎住,脸涨红了,“你怎么说话的!这能一样吗?小晚心思单纯,就是心软,看不得人可怜。哪像你,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还摔东西走人!我早就跟小晚说过,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其实脾气倔,心眼小,不像李衡家……”
“不像李衡家世好,出手大方,对吧?”我替她把话说完,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阿姨,从我和苏晚在一起,您和家里的亲戚,明里暗里比较过多少次了?是,我家是普通工薪阶层,给不了她李衡家那样的物质条件。可这三年,我有没有亏待过苏晚一分一毫?我是不是在努力规划我们的未来?可你们眼里,永远只有我配不上她,只有李衡才是良配。现在好了,李衡回来了,他们‘旧情复燃’了,您是不是特满意?”
周阿姨被我连珠炮似的话打得有点懵,随即恼羞成怒:“陈默!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小晚跟了你三年,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你还想怎么样?李衡是回来了,那又怎么样?人家现在是海归精英,家里有底子,人又念旧情,对小晚一直没忘。你呢?除了会死缠烂打,会跟我顶嘴,你还有什么?我告诉你,小晚这次是做得不对,但你昨晚那一走,更不是男人所为!这婚,你们结不结得成,还得两说呢!”
“婚?”我惨然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昨晚愤怒中竟忘了拿出)掏出那个深蓝色天鹅绒戒指盒,打开,递到周阿姨面前,“您说的是这个吗?我准备了半年,想昨晚给她的惊喜。现在,没必要了。”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周阿姨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看着那枚不小的钻戒,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上的怒气被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取代。
“阿姨,”我把戒指盒盖上,放回口袋,声音疲惫,“婚,不用‘两说’了。如您所愿,也……如她所愿。我和苏晚,到此为止。这房子月底到期,房租我已付清。剩下的时间,她可以慢慢收拾她的东西。我的,我今天就拿走。”说完,我拎起地上的电脑包和装证件书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
“陈默!你站住!”周阿姨在身后喊,声音有些发虚,“你……你把小晚当什么了?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我没有停留,也没有回答。怎么办?当她在情人节夜晚选择走向李衡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想过我们的未来怎么办吗?
走出楼道,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我抬头看了看我们曾共筑爱巢的那扇窗户,灯亮了,隐约映出两个人影——周阿姨,和不知何时回来、或许一直就在楼上的苏晚。那点灯光,曾经是我加班晚归时最温暖的指引,如今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最后一点念想。我知道,我和苏晚之间,横亘的早已不只是李衡这一次的“告别”,还有她家庭长久以来对我的轻视和比较,以及她自己内心深处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摇摆。这场爱情,我倾尽所有,却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不公平的跷跷板另一端。
03
我在酒店住了整整一周。这一周,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白天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回到那个狭小房间,对着惨白的天花板,回忆就像无孔不入的潮水,将人淹没。我想起第一次遇见苏晚,是在图书馆,她为抢最后一本专业参考书差点和我吵起来,马尾辫甩来甩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想起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总是把她碗里的火腿肠夹给我。想起我加班到深夜,她蜷在沙发上等我等到睡着,手里还握着电视遥控器。想起我们计划攒钱买房,在地图上看一个个楼盘,勾画着未来家的模样……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细密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绵延不绝地疼。
苏晚没有再联系我。社交软件上,她的状态一片沉寂。倒是周阿姨又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软,从最初的兴师问罪,到后来的劝和,最后一次,甚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说苏晚这几天不吃不喝,憔悴得厉害,就知道哭,让我“好歹回去看看”。我听着,心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闷得发慌。但我终究没有松口。背叛的裂痕一旦产生,不是几句道歉和眼泪就能弥补的。我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这份感情是否还值得我回头,去面对那显而易见的轻视和潜在的摇摆。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该彻底清理公寓物品,彻底斩断联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苏晚的闺蜜,林薇。我和林薇关系还算可以,她对我们的感情一直比较看好。
“陈默,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林薇的声音很严肃,甚至有些急切,“关于晚晚的事,我觉得你必须知道。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们约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厅。林薇来得很快,脸色凝重,眼下也有青黑,像是没休息好。她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却一口没喝,只是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
“陈默,首先,我为晚晚那天的行为,替她向你道歉。不管什么理由,她骗你,还和李衡……那样出现,确实伤人。”林薇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林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但是,事情可能……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李衡母亲癌症晚期是真的,想带母亲出国治疗也是真的。那天他找晚晚,除了告别,还……还提出了一个请求。”
“请求?”我皱起眉。
“他想带晚晚一起走。”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他妈妈最后的心愿,就是看到他成家,看到他幸福。而他……他还爱着晚晚。他知道晚晚现在有你,但他给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结婚,立刻办手续,然后以配偶身份一起出国,他负责所有费用,包括晚晚父母将来的养老……他甚至承诺,如果晚晚不愿意,可以只是名义上的,等送走他母亲,就离婚,还会给晚晚一笔可观的补偿。”
我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起走?名义结婚?补偿?李衡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拿着一份充满诱惑的合同来挖墙脚!而苏晚……她动心了吗?所以才会在情人节,和他去看那场暧昧的电影?所以才会在被我撞破后,只有慌乱和道歉,却没有第一时间斩钉截铁地拒绝李衡?
“晚晚拒绝了。”林薇似乎看穿我的想法,立刻补充道,“她当场就拒绝了李衡。她说她爱的人是你,她要和你结婚,过你们计划好的生活。李衡很失望,但也没勉强,只说希望临走前,能像老朋友一样,再一起看场电影,纪念一下逝去的青春和……他母亲的病情。晚晚心软,也觉得亏欠他(他们分手是因为李衡当年执意出国,伤了晚晚的心),就答应了。她怕你多想,才瞒着你……没想到,正好被你撞见。”
林薇的解释,似乎让那晚的“背叛”有了一层无奈的底色。心软,亏欠,告别……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挣扎,会痛苦,但最终可能选择相信,选择原谅。但经历了周阿姨那番话,我清楚地看到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除了李衡,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林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你知道吗?就在昨天,苏晚的妈妈找到我,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说我不够大度,不懂体谅,说我比不上李衡,说这婚结不结得成还得两说。在她,甚至可能在苏晚一些亲戚的眼里,李衡始终是更好的选择。苏晚或许这次拒绝了,但下一次呢?当下一次诱惑更大,或者我们之间出现困难时,这种比较和动摇,会不会再次出现?我累了,林薇。我不想我的婚姻,我的感情,永远活在一个‘前男友’的阴影下,活在外人‘你不如他’的评判里。”
林薇愣住了,她显然不知道周阿姨找我的事,更没想过问题还有这一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晚晚她……她妈妈是有些势利,但晚晚对你……”
“她如果真的足够坚定,就不会有那次‘善意的欺骗’。”我打断她,“也不会让她母亲一直存有那种比较的心思。林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也关乎两个家庭。我自问努力了,但我无法改变别人的看法,也无法时时刻刻去对抗那种无形的压力。这次的事,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说完这些,我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但同时也有一丝奇异的轻松。好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反而不用再费力维持那种紧绷的姿态。
林薇沉默了很久,咖啡已经凉透。“我明白了。”她终于说,“陈默,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说,晚晚这几天真的很难过,她是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害怕失去你。但你说得对,有些问题,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你自己……好好保重。”她拿起包,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银行短信提示——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曾是我规划未来的底气,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我慢慢喝完已经凉掉的咖啡,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我做出了决定:不回头。至少现在不。我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去消化这场失败的感情,去重建被击碎的信心和对未来的想象。至于苏晚,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或许不会。但那已经不是我此刻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我结了账,走出咖啡厅,步入初春还有些料峭的晚风里。街道两旁的树木开始抽出嫩芽,焕发着新生。而我,也需要开始我的“新生”,哪怕这个过程,注定伴随着蜕变的阵痛。
04
决定不回头,并不意味着心潮就此平静。相反,在最初的麻木和决绝过去后,更深的痛楚、自我怀疑,以及偶尔冒出的、对过往温馨片段的不舍,像潮汐般反复冲刷着我。我退掉了长住的酒店,在公司更远但环境稍好的地段租了一个小单间,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工作成了我最好的麻醉剂,我主动接手更多项目,加班到深夜成为常态,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精神的煎熬。
苏晚似乎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她没有再试图联系我,社交状态依旧空白。林薇偶尔会发来一两条问候信息,但绝口不提苏晚。我从共同朋友零星的动态里,隐约知道李衡已经带着病重的母亲出国了,苏晚并未同行。这个消息让我心里那根刺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伤痕依旧在。
日子就在这种单调、忙碌、带着隐痛的状态下流逝。直到两个月后,一个平常的周六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对方自称是某医院住院部的护士。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您认识苏晚女士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认识。她怎么了?”
“苏晚女士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科,情况不太好,需要紧急手术。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标记为‘紧急联系人’。她的家属暂时联系不上,您能尽快过来一趟吗?”
紧急联系人……这个我曾经视作某种承诺和依赖的标签,此刻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我该去吗?以什么身份去?前男友?可她的家人呢?周阿姨呢?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翻滚,但护士焦急的声音让我无法思考更多。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半小时后,我冲进了医院急诊科。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周围是匆忙的医护人员和面色惶急的病患家属。我找到刚才通话的护士,她快速告诉我情况:苏晚是突发急性阑尾炎,已经穿孔,引发腹膜炎,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她母亲呢?联系不上吗?”我急问。
护士摇头:“手机关机。我们尝试了她手机里其他几个亲属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您是‘紧急联系人’,按照程序,如果您能签字并承担相应责任……”
签字?承担法律责任?我僵在原地。我和她已经分手两个月了,法律上、情理上,我都没有这个义务。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我看着护士递过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可能发生的风险,像一张张催命符。苏晚苍白痛苦的脸似乎浮现在眼前,不是那天电影院门口的慌张,也不是最后对峙时的哭泣,而是更久以前,她发烧时偎在我怀里,脆弱依赖的模样。
“先生,时间不等人,病人情况很危险。”护士催促道。
脑海中闪过周阿姨刻薄的脸,闪过李衡轻蔑的眼神,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痛苦和挣扎……但最终定格下来的,是生命可能消逝的恐惧。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无论她曾如何伤我,那是一条命,一个我曾经深爱、或许至今仍未完全放下的人的生命。
我接过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在家属签字栏,重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留下深深的痕迹。“请你们,一定要救她。”我的声音干涩。
护士拿了同意书匆匆跑进手术区。我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会没事的,一定要没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无比。我试着再次拨打周阿姨的电话,依旧是关机。又打了苏晚父亲的电话(她父母早年离异),提示是空号。我这才惊觉,在这段感情里,我似乎从未真正融入她的家庭,对她的社会关系了解得如此浮于表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谁是苏晚家属?”
我立刻站起来:“我。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舒缓的神情:“手术很成功,阑尾已经切除,腹腔感染也做了清理。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病人现在麻药还没过,送去监护室观察,没问题的话明天转普通病房。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我连声道谢,按照指引去缴费、办手续。银行卡里的数字锐减,但我顾不上心疼,只觉得庆幸。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我走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护士说现在不能探视。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打算等她转入普通病房,看她一眼,确定她安好就离开。毕竟,我签了字,付了钱,算是仁至义尽。
就在我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我抬起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神色仓皇的周阿姨。她显然是从别处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旅行袋。
“陈默?你……你怎么在这儿?”周阿姨看到我,非常意外,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小晚呢?小晚怎么样了?我下午在郊区参加老姐妹聚会,手机没电了,刚回来才看到社区居委会的人留的条……”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省略了我签字和缴费的细节,只说她手术成功,在监护室。
周阿姨听完,长长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壁。她看向监护室的方向,眼圈红了。“老天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着,然后转向我,眼神复杂,“谢谢你啊,小陈。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我淡淡地说,准备起身离开,“既然您来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周阿姨叫住我,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挣扎,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手术签字和住院费……是不是你……?我刚才去问护士,她们说已经有人办好了。”
我点点头:“嗯。情况紧急,联系不上您。”
周阿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打开随身挎包,有些慌乱地翻找钱包:“多少钱?我……我给你。不能让你出这个钱……”
“不用了。”我打断她,“就当是……分手礼物吧。毕竟在一起三年。”我说不出“毕竟爱过”这样的话,太矫情,但三年的付出和此刻的“两清”,或许用金钱来衡量,是最直接也最可悲的方式。
周阿姨拿着钱包的手僵住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的话,或者挽留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巨大的尴尬和一丝清晰的悔意在她脸上交织。她大概从未想过,在她眼中“不如李衡”的我,会在她女儿生死攸关、她这个母亲缺席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承担起本不属于我的责任和风险。
“我走了。您好好照顾她。”我最后看了一眼监护室紧闭的门,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声,敲在心上,也敲碎了某些固执的偏见。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医院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初春的夜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温度。今晚的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我强行拉回与苏晚相关的漩涡。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决绝,但在听到她可能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怼、计较、自我保护,都土崩瓦解。原来,有些牵挂,早已刻进骨子里,不是一句“分手”就能轻易剥离。
但,也仅止于牵挂了。我救了她的命,付清了医药费,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交代,对那三年感情的最终祭奠。从此以后,她是她,我是我,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只是心里某个角落,那股闷痛,似乎随着今晚的爆发和付出,减轻了一些。或许,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而是能够坦然面对,并在对方需要时,依然选择善良,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05
苏晚转入普通病房后的第三天,我还是去探望了她。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确认她真的无恙,或许是给这场漫长而疼痛的告别,画上一个相对平静的句号。
病房是三人间,她靠窗。我去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给那毫无血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她正看着窗外发呆,侧影单薄脆弱,比两个月前消瘦了一大圈。周阿姨不在,大概是去打水或者买饭了。
我轻轻敲了敲开着的房门。她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里面迅速积聚起水光,满是难以置信和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陈默……”她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我走过去,把路上买的一小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我问,语气平静,像问候一个普通朋友。
“好多了。”她小声说,目光紧紧追随着我,贪婪又小心,“谢谢你……我都听我妈说了,是你签的字,垫的钱。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进鬓角。
“没什么,人命关天。”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点距离,“你妈妈呢?”
“去打饭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却徒劳无功,“陈默,我……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什么。但是,我真的好后悔……那天我不该骗你,不该去见李衡,更不该……让你看到那样的场景。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我骂醒了我妈,我跟所有亲戚都说清楚了,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只有你,跟李衡早就过去了,他再好也与我无关……”
她语无伦次,急于剖白,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些话,如果是两个月前听到,我或许会动摇。但此刻,心里只有一片疲惫的平静。
“苏晚,”等她稍微停顿,我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瞬间安静下来,“都过去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你……你不肯原谅我,是吗?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会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再也不会因为别人吵架,我妈妈也不会再那样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手指瘦得骨节分明,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
我看着那只曾被我无数次紧握的手,心里掠过一丝细密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缓缓说道,组织着语言,“苏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次欺骗和一场电影。是你家庭长久以来对我的不认可,是你内心深处或许自己都没察觉的、在面临更好选择时的犹豫。这次是李衡,下次可能是王衡、张衡。而我,我不想,也没有信心,在未来几十年里,永远活在一种需要不断证明自己、不断去对抗比较的状态里。太累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淌,继续说:“这次你生病,我站出来,是因为我不能见死不救,是因为我们有过三年实实在在的感情。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有些东西碎了,拼凑起来,裂痕永远都在。我们都需要往前走,而不是回头修补一件早就千疮百孔的旧衣服。”
她彻底崩溃了,把头埋进枕头里,压抑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里有悔恨,有不甘,或许也有终于听懂了、接受了的绝望。我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这场情绪的风暴过去。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周阿姨提着饭盒出现在门口,看到病房里的情形,愣了一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是尴尬和懊悔。
我站起身,对周阿姨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已经把脸转向墙壁的苏晚。“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以后……照顾好自己。”
说完,我转身朝病房外走去。脚步很稳,没有迟疑。
“陈默!”苏晚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用尽了力气,“你……你爱过我吗?真的爱过吗?”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爱过。”我清晰地回答,“很爱。所以,才不能继续了。”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阳光正好,春风和煦。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勃勃生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春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萌芽的气息。胸口那块压了两个月的大石,似乎随着刚才那番话,终于被挪开了。是的,爱过,很深地爱过。但爱不是捆绑,不是委曲求全,不是活在别人的阴影和比较里。真正的爱,应该让人成长,让人变得更好,而不是在猜忌、委屈和不被尊重中消耗殆尽。
我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恰恰是因为曾经深爱,所以无法容忍这份爱变得面目全非,所以要在它还保留一丝美好记忆的时候,忍痛放手,给彼此一条生路。我的爆发,不是在电影院门口的摔门而去,而是在认清无法逾越的鸿沟后,选择承担风险救她,然后,清醒而决绝地告别。这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责任——对我自己未来人生的责任,也是对那段真挚过往的最终尊重。
我不知道苏晚是否会真正明白,也不知道她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但那已经不是我的课题了。我的课题是,收拾好心情,带着这段感情给予我的教训和成长(无论是好的还是痛的),继续向前走。也许还会遇到爱情,也许不会。但至少,下一次,我会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更明白,怎样的爱,才值得奔赴和坚守。
风吹起路边的柳絮,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雪。我抬起头,看向湛蓝高远的天空,那里没有答案,却充满了未知的可能。生活还在继续,而我已经准备好,独自一人,去迎接下一个篇章。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星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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