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波兰影片《夜茫茫》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细腻含蓄，尤其在人物塑造方面颇见功夫。几个主要人物都精雕细刻得栩栩如生，犹如线条细密的工笔画，明朗清晰又内涵深邃，令人赏心悦目，发人深思。

细腻含蓄的《夜茫茫》（作者：伍经纬）

波兰影片《夜茫茫》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细腻含蓄，尤其在人物塑造方面颇见功夫。几个主要人物都精雕细刻得栩栩如生，犹如线条细密的工笔画，明朗清晰又内涵深邃，令人赏心悦目，发人深思。

享有公爵头衔的年轻贵族瓦尔迪马，以本阶级叛逆者的姿态出现在观众面前。他的反抗主要表现在敢于冲破社会的偏见追求幸福，敢于跨越阶级的鸿沟争取婚姻自由。这在二十世纪初叶的波兰贵族社会里，无疑具有革命的性质。影片通过三个场面，渐次展示他的反抗和斗争：在家庭午宴上，瓦尔迪马故意违背站在卫道者立场的姑母意愿，喜欢吃的东西就多要几次，表现了他不甘被束缚的反抗性格；在游园会上，瓦尔迪马离开向他频送秋波的伯爵小姐，选择没有地位和遭受歧视的平民姑娘——家庭女教师斯泰芬妮娅作为舞伴，检验自己向贵族偏见挑战的信心和勇气；在贵族的社交舞会上，瓦尔迪马把斯泰芬妮作为未婚妻带到大众面前，并且公开为她敬酒，显示了为捍卫自己的幸福而斗争到底的决心和力量，也表现了他对爱情的忠诚。当然，瓦尔迪马毕竟是公子哥儿——精致的衣着、文雅的风度以及他对女人惯常调笑的口吻等等，总之，是按照历史本来面目刻划的人物，真实可信。

瓦尔迪马反抗行为的精神力量来自哪里呢？影片没有正面表现，只是通过人物对话交待他经常离家外出，无疑他在外面广阔天地里呼吸到了更多的自由空气。所以可以说，正是本世纪初的进步思想，感染培育和鼓舞了他的反抗精神。我们从他同家族的掌权人物——老姑奶奶的据理力争中可以看出，他的决心和热情决非出于一时的冲动，而是有着思想和信念的基础，这就使他超越了简单地为爱情和幸福奋斗献身的高度，成为一个与上层社会、贵族阶级决裂的进步思想的代表。

瓦尔迪马的姑妈作为贵族阶级的代表，以卫道者的姿态出现。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影片中，她的卫道与守旧，不仅在于一道菜只能吃一次这样繁文缛节上，更主要地表现在她关于瓦尔迪马的婚姻对象必须选择门当户对的伯爵小姐的主张，这使她与瓦尔迪马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思想冲突。

法国电影理论家马赛尔·马尔丹说过：“含蓄和细腻是电影演员的金科玉律”。饰演姑女演员在人物塑造上，突出地表现了含蓄和细腻的特点。在影片中，姑妈以温文尔雅的面目出现，她的心思和意愿，从嘲讽的微笑、眼波的流盼以及简练话语的抑扬顿挫中流露出来。在对待瓦尔迪马的行为方面，显得威而不露、大度从容。

尽管姑妈堂而皇之、道貌岸然，但是从她偷看男欢女爱的画册，以及仆人过来时她轻轻掩饰的动作中，我们不难看出，在这位封建阶级卫道士的内心世界里，有着一个肮脏的角落。影片对这一点的揭露是十分含蓄却又相当尖锐深刻的。

爷爷在影片中的存在起着与瓦尔迪马对比的作用。年轻时，他也曾有一段与瓦尔迪马相似的恋情，由于历史的局限与性格的懦弱，他屈服于贵族家族的安排，成为终生的憾事。对于瓦尔迪马来说，爷爷是为爱情和幸福而进行斗争的先驱者，也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爷爷的悲剧更加激励瓦尔迪马无畏地进行斗争的决心。同时，心灵上的创伤以及瓦尔迪马的斗争勇气又导致饿爷爷的转变，鼓舞他摆脱消沉的心境，成为瓦尔迪马在这个贵族家庭中唯一的支持者。影片似乎有这样的寓意：瓦尔迪马的斗争是爷爷斗争的继续。

《夜茫茫》的开头以很长的摇镜头展示自然景色：晨曦下的花树、栏杆、闺阁，然后引出女主角斯泰芬妮。她起床后跑出庄园投身于大自然之中，她跑啊、跳啊、笑啊，她穿过了草丛和树林，猛地瓦尔迪马来到她面前。这一段大自然的美色对于烘托斯泰芬妮娅青春的欢乐和对生活的热爱，表现她心灵的美好和对幸福的热望起了很好的作用。

影片中，斯泰芬妮是一个被欺凌、被摧残的形象，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者，她有着自己的个性和尊严，而她敢于接受瓦尔迪马的爱情，实际上也就是同意和他联合起来向贵族社会挑战，这对于一个地位低微的家庭教师来说是需要勇气的。她的不幸在于对贵族阶级的狡诈和凶残缺乏足够的估计，因此遭到暗算，献出了生命。但是她是一个在力量对比悬殊的搏杀中捐躯的人，而不是一个失败者。她用自己短促的生命给黑暗社会留下了一点微弱的、但有希望的光亮。

《夜茫茫》讲述的是一个逝去年代的故事，然而在今天，不同形式的社会偏见依然存在，它破坏幸福，扼杀爱情，还需要人们进行无畏的斗争。所以，《夜茫茫》决不是没有现实意义的。

（原载《大众电影》1982年第8期。 德扬整理）

来源：旧影重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