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我给女老师修电视,她竟播放了一部从没见过的电影

快播影视 港台电影 2026-01-29 08:54 1

摘要:说是混,其实手艺还行,尤其是捣鼓那些半导体、收音机、电视机,整个厂里找不出第二个。

八十年代,我们那破厂子,是个能把人青春活活闷死的地方。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煤灰的混合味儿,熏得人喉咙发干。

我叫李卫,二十出头,在厂机修车间混日子。

说是混,其实手艺还行,尤其是捣鼓那些半导体、收音机、电视机,整个厂里找不出第二个。

这手艺不是跟谁学的,纯粹是饿出来的。

那年头,谁家有个带电的玩意儿,都金贵得跟宝贝似的。

会修,就意味着能换来几斤鸡蛋,几包好烟,或者,一个别人求你时才有的好脸色。

1983年的夏天,尤其的热。

车间里那台大吊扇,跟个快死的老头儿似的,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下来的全是热风。

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裤腰带都勒出了一圈湿痕。

那天下午,我正猫着腰,给一台苏制的旧车床换轴承,满手的黑油。

车间主任,老王,一个顶着啤酒肚、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胖子,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小李!快,快,别弄了!”

他嗓门大,一喊,整个车间的人都朝我这边看。

我直起腰,拿油乎乎的手背抹了把汗,有点不耐烦。

“咋了主任,天塌下来了?”

“去去去,你小子嘴里没好话。”老王喘着粗气,凑到我耳边,声音一下子小了八度,神神秘秘的。

“好事儿,大好事儿!”

他眼睛往外瞟了瞟,那意思,是厂长家的方向。

“厂长家电视坏了?”我猜。我们厂长那台14寸的“飞跃”,三天两头出毛病,我算是常客。

“不是!”老王一拍大腿,“比那金贵!”

他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说:“是学校新来的那个陈老师,陈芸老师!”

陈芸。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块,“Duang”一下掉进了我燥热的心里。

这女人,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厂矿子弟学校快半年了。

听说,是从上海那种大地方来的。

教英语。

人长得,怎么说呢?

跟我们这儿的姑娘、媳妇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我们这儿的女人,好看的,是那种结实、爽朗的好看,像地里饱满的高粱。

陈老师不一样。

她白,瘦,走路总是安安静静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根细细的竹子。

她不怎么笑,但偶尔嘴角翘一下,就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厂里光棍汉子、年轻小伙,背后没少议论她。

有人说她清高,有人说她“来路不正”,不然好好的大上海不待,跑我们这穷山沟干嘛?

我见过她几次,都是远远的。

一次是在厂门口的供销社,她买东西,付钱的时候,那几张毛票在她手里都显得特别干净。

还有一次,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我们车间门口路过,一阵风吹过,吹起她淡蓝色的连衣裙裙角,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她……她怎么了?”我喉咙有点发干。

“电视坏了!”老王终于说到了正题,一脸“你小子走运了”的表情。

“日本的,日立!彩色儿的!听说是她从上海带来的。咱们厂,独一份儿!”

彩色电视机。

这四个字,在1983年,跟“飞碟”、“外星人”差不多一个级别。

我们全厂,包括厂长家,看的都是黑白的。

那玩意儿,据说能把人脸上的颜色都照出来,跟真人一模一样。

“厂长夫人亲自来找的我,让我务必找个厂里技术最好的。我想来想去,除了你小子,还能有谁?”

老王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我多够意思”。

我心里“砰砰”直跳。

去给她修电视?

去她住的地方?

那个只在想象里存在过的,属于一个上海女人的,干净又神秘的地方。

“主任,我这……满身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跟个挖煤的差不多。

“赶紧的!去澡堂子冲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我在门口等你,骑我车带你去!”

老王的凤凰28自行车,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倒大方。

我脑子嗡的一下,也顾不上那没换完的轴承了,扔下工具就往澡堂跑。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才感觉自己有点清醒。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李卫,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说不清。

我换上了过年才穿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蓝色的劳动布裤子也选了条半新的。

对着澡堂那面模糊的镜子,我用手沾着水,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老王在车间门口等得不耐烦,见我出来,把我往后座上一推,车子蹬得飞快。

风从耳边刮过,我心里却一点都不凉快,手心全是汗。

教师宿舍,在厂区的另一头,红砖砌的两层小楼,比我们工人住的“筒子楼”要强得多。

老王把我送到楼下,指了指二楼最东头那家。

“就那儿,窗台上有盆花的。我先回去了,你小子好好表现,别给我们机修车间丢人!”

他冲我挤挤眼,骑着车溜了。

我一个人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窗台上,果然有一盆小小的,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子油亮。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要上战场。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

我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响。

二楼东户,门是绿色的,漆还很新。

我抬起手,又放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心的汗。

然后,我轻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篤。”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门,开了。

开门的,就是陈芸。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没化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比我远远看到的,还要清秀。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含着一汪水。

看到我,她好像愣了一下,眼神里有点惊讶,又有点探寻。

“你好,你是……”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普通话,标准得跟广播里一模一样。

“陈老师,你好。”我赶紧开口,生怕自己结巴,“我是机修车间的李卫,王主任让我来……给您修电视。”

“哦,哦,是你啊。”她好像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完全打开。

“快请进,快请进,真是麻烦你了。”

我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露水,也不是雪花膏,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很好闻的味道。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但是,太干净了。

水泥地面,被她拖得能照出人影。

一张木头桌子上,铺着一块浅蓝色的格子桌布。

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多书,很多都是我看不懂的,封面上全是外国字。

这一切,都跟我熟悉的,我们厂里任何一个人的家,都不一样。

这里,不像个家,像个……书里才有的地方。

“请坐,请坐。”她指了指一张竹椅子,“我去给你倒水。”

我拘谨地在椅子边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儿。

“不用麻烦了,陈老师,我先看看电视。”

我把目光投向屋子角落。

那里,一张小木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台电视机。

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电视机都不同。

它不是那种傻大黑粗的木头壳子,而是银灰色的塑料外壳,线条流畅,很有科技感。

屏幕旁边,有一排亮晶晶的镀铬按钮。

下面,是一个“HITACHI”的标志。

日立。

果然是日本货。

“就是它,”陈芸端着一个搪瓷杯子走过来,递给我,“昨天看着看着,突然‘啪’的一声,然后就只有声音,没有图像了。”

我接过杯子,杯子很干净,水是温的。

“谢谢。”

我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走到电视机跟前。

“我先看看。”

我蹲下身,开始检查。

这种活儿,我熟。

先看电源,再看各个旋钮。

我按下电源开关,电视机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下方,一个小红灯亮了。

有电。

我拧了拧亮度和对比度的旋-钮,屏幕上,依旧一片漆黑,但能听到里面“沙沙”的电流声,还有中央台新闻联播那熟悉的开场音乐。

“有声音,没图像……嗯……”

我摸着下巴,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陈老师,你家有螺丝刀吗?”

“有,有,你等等。”她转身跑进里屋,很快拿来一个工具盒。

那盒子也跟她的人一样,小巧,干净。

里面,螺丝刀,一把钳子,都擦得锃亮。

我挑了一把合适的,开始拆电视机的后盖。

她就站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这让我有点紧张,手上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后盖打开,一股热气夹杂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凑近了,仔细地审视着里面那块复杂的电路板。

彩电的内部结构,比黑白电视复杂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元件,五颜六色的电线,像个微缩的城市。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浸进去了。

这是我的世界。

在这里,我才是王。

“显像管灯丝亮了。”我回头对她说了一句。

她好像没听懂,只是“嗯?”了一声。

我指着显像管的尾部:“你看,这里面,有红光。说明显像管是好的。”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问题,应该出在……高压部分。”

我用螺丝刀的木柄,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高压包附近的几个大功率管。

这是土办法,有时候,元件虚焊,一敲,就能发现问题。

但,没反应。

我皱起了眉头。

这就有点棘手了。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修?”她小声问,语气里有点担心。

“不难。”我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在她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就是得用万用表测一下,我没带。”

“万用表?那是什么?”

“测电压、电流的仪表。我得回车间去拿。”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你……还能来吗?”她问。

“当然。”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了王主任,肯定给您修好。”

她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笑意。

“那太谢谢你了。你吃饭了吗?要不,在我这儿吃点?”

我心里一跳。

“不了,不了,厂里食堂有饭。我拿了工具,下午就过来。”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她的家。

一直走到楼下,被夏天的热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下午,我揣着万用表,还有几样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又来到了陈芸家。

她好像一直在等我,门都没关严。

我一敲,她立刻就开了。

她换了件衣服,是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显得更精神了。

“来了?”她冲我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上午要自然多了。

我“嗯”了一声,径直走到电视机前,重新蹲下。

这一次,我从容多了。

我把万用表的两个表笔,熟练地在电路板上移动,眼睛盯着表盘上指针的摆动。

她还是站在我旁边看。

这次,她离我更近了些。

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找到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开口了。

表笔停留在一个黑色的,像个小方块的元件上。

“这个,行输出管,烧了。”

“严重吗?”

“小问题。”我说,“就是个开关管,负责给显像管提供高压的。换一个就行。”

“那……你有这个……管吗?”

“这儿没有。”我说,“这玩意儿是日本货,我们厂里肯定没有。不过,我看看型号,说不定有能代换的。”

我凑近了,眯着眼,看清了那管子上的型号。

“2D1351……”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

我有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晶体管代换手册》,厚得跟砖头一样,里面的内容,我差不多都背下来了。

“有了。”我心里一喜。

“可以用我们国产的3DD15D来代换,参数差不多,就是个头大了点,得想想办法固定。”

“那……能行吗?”

“保证没问题。”我拍着胸脯。

“这个……管,贵吗?”她又问。

我愣了一下。

“不要钱。”我脱口而出,“我们车间仓库里有,我跟保管员说一声就行。”

其实,这种大功率管,厂里管得挺严。

但为了在她面前撑住面子,我把牛吹出去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神有点复杂。

“那……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她轻声说,“你等等。”

她转身,又进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小的,带网眼的袋子。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

“这个,你拿着。”

我低头一看,是几个苹果。

红彤彤的,散发着果香。

在那个年代,苹果,尤其是这么好看的,是稀罕物。

“陈老师,这不行,我不能要……”

“拿着!”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不拿着,我就不让你修了。”

我拿着那袋苹果,感觉沉甸甸的。

“那……好吧。谢谢陈老师。我现在就回去拿零件,晚上过来给您装上。”

“好,我等你。”

她说,“我等你”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一路小跑回车间,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仓库保管员老张,是个认死理的老头。

我磨破了嘴皮子,又塞给他两支“大前门”,他才不情不愿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3DD15D给了我。

我拿着那个宝贝疙瘩,感觉像是拿到了圣旨。

天擦黑的时候,我第三次敲响了陈芸的门。

这次,屋里亮着灯。

灯光是柔和的黄色,从门缝里透出来,感觉很温暖。

她开了门,我看到,桌子上摆了两个菜,一碗米饭。

“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她说。

“不不不,我吃过了。”我撒了个谎,“我先把电视弄好。”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为了蹭饭才来的。

安装的过程很顺利。

虽然国产管的个头大,但我找了个巧妙的角度,用一小截铁丝,牢牢地固定在了散热片上。

接好线,我最后检查了一遍。

“好了。”

我对她说,“可以了。”

“真的?”她一脸的惊喜。

“你打开看看。”

她走过去,有些紧张地按下了电源开关。

“嗡——”

一阵轻响。

屏幕,亮了。

先是“唰”的一片雪花,然后,一幅彩色的画面,跳了出来。

是新闻联播。

罗京和李瑞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罗京的领带是红的,李瑞英的衣服是蓝的,他们背后的背景,也是彩色的。

“啊!”陈芸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也看呆了。

虽然在书上看过原理,但亲眼看到彩色的电视画面,那种冲击力,还是无法形容。

感觉,整个世界,都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太真实了。

真实得有些不真实。

“太好了!太好了!”陈芸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李卫,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没什么,小意思。”我挠着头,嘿嘿地傻笑。

新闻联播结束了,开始播天气预报。

然后,是电视剧,《敌营十八年》。

我们都看腻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电视修好了,我好像,也该走了。

可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那个……”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既然……电视好了……”

她咬了咬嘴唇,好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这儿,有个……有意思的东西,你想不想看?”

“有意思的东西?”我愣住了。

她没回答,而是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蹲下身,从里面搬出了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机器。

那机器,比电视机小,但看起来更复杂。

上面有很多按钮和插孔。

我认出来了。

这是……录像机!

我在画报上见过!

据说,这玩意儿,能把电视节目记录下来,还能播放一种叫“录像带”的东西。

这东西,比彩电还稀罕!

整个县城,我都没听说谁家有。

她,竟然有。

她熟练地接上几根线,把录像机和电视连了起来。

然后,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盘黑色的,扁扁的塑料盒子。

“这是录像带。”她看了我一眼,解释道。

她把录像带,“咔哒”一声,塞进了录像机的口子里。

然后,她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唰”的一下,蓝屏了。

然后,跳出了一行外国字。

我不认识。

接着,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我们听惯了的那种雄壮的,或者喜庆的音乐。

是一种……很轻柔,很浪漫的调子。

像月光,像流水。

画面,也出来了。

一个外国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载着一个外国女人,在一条古老的,石头铺成的街道上飞驰。

女人穿着大摆的裙子,戴着白手套,她把头靠在男人的背上,笑得特别开心。

那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我,看傻了。

这是什么?

电影?

可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电影。

我们看的电影,是《地道战》,是《英雄儿女》。

里面的男人,都是英雄,女人,都是同志。

他们不会这样笑,不会这样骑着摩托车,在一个看起来那么美的地方,兜风。

“这是……”我喃喃地问。

“《罗马假日》。”她轻声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她的眼神,很专注,很迷离。

好像,她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看自己的回忆。

我不敢再说话了。

我坐回到那张竹椅子上,身体绷得紧紧的。

我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个叫“公主”的女人,为了自由,从皇宫里逃了出来。

她剪掉了长发,在街上吃冰淇淋,和那个叫“记者”的男人,一起经历了疯狂的一天。

他们之间,没有说一句“我爱你”。

但是,我能感觉到,那种……感情。

它就在他们的眼神里,在他们的笑容里,在他们最后分别时,那个无奈的对视里。

我看不懂那些外国字,也听不懂他们说的外国话。

电视机下面,没有字幕。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都看懂了。

我的心,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有点酸,有点甜,有点……向往。

我向往那个叫“罗马”的城市。

我向往那种,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街上大笑,吃冰淇淋的生活。

我更向往,那种……被称为“爱情”的东西。

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电影放完了。

屏幕上,又出现了那行外国字。

音乐,也停了。

屋子里,只剩下录像机里,磁带转动的,轻微的“沙沙”声。

我和她,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

它像一层薄薄的雾,把我们俩,和外面那个充满铁锈味的世界,隔开了。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看吗?”她问,没看我,还是看着那片蓝色的屏幕。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她说。

“这盘带子,是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你……经常看吗?”

“嗯,”她点点头,“睡不着的时候,就看一看。”

我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身上,有那种和我们这里的人,完全不同的气质。

因为,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世界。

一个,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时间不早了,”我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我送送你。”

她把我送到楼下。

夏天的夜晚,已经有了点凉意。

月亮,挂在天上,很亮。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陈老师。”我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了这场电影。”

她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像一朵安静绽放的昙花。

“以后,想看,就来。”她说。

我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工厂宿舍那张吱吱呀-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眼前,全是赫本的笑脸,和派克深情的眼神。

耳朵里,全是那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温柔的曲子。

我的生活,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照进了一束,完全不同的光。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白天的车间,还是那么沉闷,机器的轰鸣,还是那么刺耳。

但我的心,有了个盼头。

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往教师宿舍跑。

有时候,是说“路过,来看看电视有没有问题”。

有时候,是拿几本关于无线电的旧杂志,说“给陈老师解闷”。

她从来不戳穿我。

她总是那么安静地,给我开门,给我倒水。

然后,等天黑了,我们就拉上窗帘,关掉灯,看录像。

我们看了很多电影。

有讲爱情的,像《魂断蓝桥》,《简爱》。

有讲战争的,像《桂河大桥》。

还有一部,叫《音乐之声》,里面的歌,真好听。

每一次,看完电影,我们都沉默很久。

好像,要把自己的灵魂,从那个光影的世界里,一点点地,拔出来。

我们聊得越来越多。

我知道了,她家在上海,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她来这里,不是因为什么“来路不正”。

而是因为……她的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三年前,因为一篇论文,被打成了“思想有问题”,下放到了我们省的一个农场。

她为了离他近一点,才申请,调到了这里。

“那你……去看过他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去过。”她的声音,很平静,“上个月刚去过。”

“他……还好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没再问下去。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那种悲伤,很深,很静,像一口枯井。

我也跟她说了我的事。

我说我爸妈都是厂里的老工人,我下面还有个弟弟,个妹妹。

我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车间里,和那些冰冷的铁疙瘩打交道。

我说,我想考大学。

这个念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在我们厂,考大学,跟说胡话差不多。

大家觉得,工人,有份铁饭碗,就顶天了。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但她听了,眼睛却亮了。

“这是好事啊!”她说,“李卫,你应该去考。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可是,我的功课,都丢下好几年了。”

“可以捡起来啊!”她说,“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虽然数理化我不太行,但英语,我能教你。”

从那天起,我去她那儿,就不光是看电影了。

我还带上了我的高中课本。

那些已经泛黄,布满灰尘的课本。

她把她的英语书,词典,都借给了我。

她教我读单词,给我讲语法。

她的发音,比我们学校那个带浓重乡音的英语老师,标准太多了。

“Apple.”

“A……P……PO……”我读得舌头都打结。

她笑了。

“不是‘阿婆’,是‘Apple’,舌尖要顶住上颚。”

她靠得很近,我能清楚地看到她嘴唇的形状。

我的脸,又红了。

那段日子,是我长这么大,最快乐,也最充实的日子。

白天,我在车间里,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默念英语单词。

工友们都说我魔怔了。

晚上,我就跑到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屋里。

我们一起,在一个小小的屏幕上,看别人的悲欢离合。

然后,在灯下,她给我讲题,我听得入了迷。

我感觉,我和她之间,有了一种……很微妙的联系。

我们像两个生活在孤岛上的人,互相取暖。

我不敢去想,这种联系,叫什么。

我只是贪婪地,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们看的是一部叫《爱情故事》的电影。

电影很悲伤。

女主角,最后得病死了。

看到最后,她哭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从脸上滑下来,掉在蓝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能手足无措地,递给她一块手帕。

那是我妈给我缝的,很土,但很干净。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对我说了声“谢谢”。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录像机里,磁带已经转到了尽头,“咔哒”一声,自动停止了。

“李卫。”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相爱呢?”

我被她问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幽幽地说,“以前,我以为我知道。现在,我不知道了。”

她的眼神,很空洞,很茫然。

“我去看他了,”她说,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变了。”

“他不想回上海了,他说,农场挺好的,清静。他还……找了个当地的女人,准备结婚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说,让我别等他了,让我……也找个好人,嫁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随时会碎掉一样。

“他说,他配不上我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配不上我。他只是……怕了。”

“他怕回到那个让他受过伤的地方。他怕,再也过不上他想要的生活。”

“所以,他放弃了。不光放弃了我,也放弃了他自己。”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

疼。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流着泪,却还在强笑的脸。

我突然,有了一股冲动。

一股,我自己都害怕的冲动。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只冰凉的手。

她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想把手抽回去。

我握得很紧。

“陈老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不要你,我要你。”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疯了吗?

我在说什么?

我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破厂里,修机器的穷小子。

她是谁?

一个上海来的,读过大学的,天仙一样的人。

我怎么敢?

我怎么配?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的眼睛,也死死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有不信,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以为,她会甩开我的手,骂我“流氓”,然后把我赶出去。

我连滚带爬的姿势都想好了。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反手,也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粗暴的,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了门上,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陈老师!陈老师在家吗?开门呐!”

是厂长夫人的声音!

她那个大嗓门,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我和陈芸,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住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么晚了,厂长夫人来敲门。

而我,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陈老师的房间里。

我们还……拉着手。

这要是被她看见,明天,不,用不了明天,半个小时之内,整个厂都会知道。

陈芸,就彻底毁了。

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快!快躲起来!”

陈芸比我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抽回手,脸色惨白,指着里屋那张床。

“躲到床底下!”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一头就钻进了床底下。

床下很黑,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我听到,陈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开了门。

“哎呀,是王阿姨啊,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陈芸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这儿都要着火了!”

厂长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利。

“陈老师,我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个男的,在你屋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怎么会?

“王阿姨,您说什么呢?我屋里,哪有男人啊?”陈芸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还嘴硬!我都看见了!”

厂长夫人不依不饶,“刚才我在楼下,跟你张婶子聊天,亲眼看见一个白衬衫的影子,在你窗户上一晃!不是男的是什么?!”

我心里一凉。

我的那件的确良白衬衫!

“那……那是我在收衣服。”陈芸还在辩解。

“收衣服?你当我瞎啊!你一个单身女同志,这么晚了,屋里有男人,像话吗?!你可是老师!为人师表的!”

厂长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道德的优越感。

“我告诉你,我们这儿,可不兴上海那套‘资产阶级自由化’!你要是敢乱来,败坏我们厂的风气,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躲在床底下,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那个老娘们拼了。

但是,我不能。

我冲出去,就坐实了。

陈芸,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只能,像一只耗子一样,躲在黑暗里,听着我喜欢的女人,被别人,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

“王阿姨,我真的没有……您要不信,可以进来看看。”

陈芸的声音,带着哭腔。

“看就看!我今天还非得把那个野男人给揪出来不可!”

我听到,厂长夫人“蹬蹬蹬”地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她先是在外屋,翻箱倒柜地找。

“没有……柜子里没有……”

然后,我听到了她走向里屋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就站在床边。

只要她一弯腰……

我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哼,算你藏得快。”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了厂长夫人不甘心的声音。

“陈老师,我可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是从大城市来的,就了不起。在我们这儿,你就得守我们这儿的规矩!”

“以后,给我检点一些!”

“要是再让我发现……哼!”

脚步声,远去了。

然后,是关门声。

“砰”的一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听到,陈芸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倒在了地上。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浑身都是灰。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

“陈老师……”

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李卫,”她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们没做错。”

我说,“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怕,我一走,她会做傻事。

我就坐在那张竹椅子上,她蜷在床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对方,一直到天亮。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我该走了。”我说。

“嗯。”她点点头。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陈老师,等我。”

我说,“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回来,带你走。”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