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个片子明天才上,之前有一轮点映,点映出来的口碑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觉得好和觉得不好的人,涉及的理由是电影的同一个地方——对AI的呈现。
在效率与意义之间,我们正在决定,世界究竟是被管理的对象,还是仍然可以被理解的存在。
这是一部关于我们正在走向何处的电影。而我们,已经站在这个选择的门口。本文作者/芋泥写在前面
今晚聊即将上映的新片——
《极限审判》
这个片子明天才上,之前有一轮点映,点映出来的口碑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觉得好和觉得不好的人,涉及的理由是电影的同一个地方——对AI的呈现。
有人觉得这部写AI很新,有人觉得这种人对抗AI的写法很旧,很无聊。
我是前者,我甚至觉得所有关心AI议题或者使用AI的人都应该去看一下这部。
影片的世界观并不复杂:在社会动荡,犯罪率高企的背景下,AI审判系统“Mercy”被投入使用。系统接管重刑案件,通过调用所有可被数字化的证据与行为记录,对嫌疑人进行无人审判。
我觉得新的地方就是在于,《极限审判》里的AI不是单纯的反派,它回到了AI作为工具的阶段,尚未成神,更接近于我们当下AI的下一步,然后去关注这下一步的可能性中所存在的失控的风险。
影片没有把叙事重心放在“真相能否被找出”,而是把悬疑前移到「判断机制」本身,当极致的算法系统已得出案件结论,人是否还有翻案的空间?在这点上,片子完成了对悬疑片结构的主动“重写”。
而AI断案的这个事看似在当下还没有发声,但如果把网上AI对一个人、一件事的总结理解成一种判案的话,其实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这正是这部片极具时代指向性的地方,给我们看一场关于技术与人性解释权的高压博弈。可以说是一部很新很新的开年悬疑黑马。
【注:以下有剧透】
正文
先说《极限审判》的剧情。
主角雷文,一名警官,也是Mercy系统的早期支持者。而当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成了坐在审判椅上的那个人——妻子死亡,他的犯罪概率高达97.5%。他只有90分钟的时间,来为自己辩护,把这个数字降到不被处以死刑的阈值以下。
影片在此对悬疑类型的最大重写是,改变了紧张感的生成方式,影片几乎彻底放弃了传统悬疑片对“对白解释”“心理剖析”的依赖——没有冗长的陈述,也没有放大角色的情绪来制造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度系统化的叙事空间。Mercy系统被呈现为一种极致的技术环境:多屏并置的信息界面、实时调取的监控画面与个人档案、以及始终在画面一角不断逼近的倒计时——悬念由数据流本身的密度持续累积。
这意味着观众的观影体验发生了根本变化:我们不再只是“理解剧情”,而是在被信息洪流持续施压。
而审判的90分钟倒计时,这银幕里的时间正与现实时间并行流逝。主角被束缚在审判椅上的状态,也与观众坐在座位上、无法抽身的观看状态,形成了一种隐秘的呼应。
这也是这个片子里最具电影意识的设计。
也正是这种被强行拉入的沉浸状态下,观众像是共同参与这次审判流程。
影片中,雷文的所有行动都只能通过系统界面完成。他面对的法官是Mercy的化身,马多克斯法官,一个冷静、礼貌、极其逻辑导向的人形AI。
起初,雷文尝试用最直接的方式自证清白——解释自己的行程,强调夫妻关系并未走向失控,试图用动机逻辑证明自己不会杀害妻子。在传统悬疑片中,这往往是翻案的起点。
但马多克斯法官的回应不给任何情绪缓冲,系统迅速调取他的酗酒记录、婚姻状况、工作过失等。种种监控画面、网络数据,被并列呈现,构成一套冷静而完整的证据链。
随着审判推进,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逐渐浮现:系统并非在冤枉他,而是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在Mercy的模型中,妻子的死亡近乎一场标准模板的激情犯罪:争吵、情绪激化、失控行为。雷文反复强调他们依旧恩爱,而马多克斯法官给出的回应却很残酷——“爱情是神经生物学现象,而愤怒可以压过它。”
影片中还有一个极具杀伤力的设定:雷文并非第一次接触这个系统,他是Mercy的早期支持者之一。曾亲眼见证这套系统如何高效、精准地“处理”他人案件。但当他成为被审判者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套看似完善的数据叙事,是如何在逻辑上彻底覆盖“人”的复杂性。
片子令人不安之处,不在于它描绘了一个多么极端的未来,而在于它几乎没有发明任何新的恐怖。它只是把当代人的数字生存状态,推演到了一个极限场景——
隐私不是被侵犯的,而是被默认放弃的。所有数据都来自合法渠道,所有调取都符合流程。通话记录、社交动态、工作表现、行为轨迹——这些原本分散存在的生活碎片,被系统重新编排,组成了一个看似完整的人格模型。
人不再被“理解”,而是被记录、计算、归纳。
随着雷文在调查权限内不断翻查数据,他开始拼凑出妻子死亡前的真实轨迹:异常的通讯对象、被忽略的会面记录、以及系统此前并未重点呈现的某些细节。然后我们就发现,真相并非不存在,而是在程序中被合法地忽略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剧情的反抗对象从“案件”变成了“判断机制本身”。
从表面看,《极限审判》延续了许多科幻片熟悉的母题——人机对抗。但本片并未落入情感对抗的老套路,主角并非靠高喊“人性”取胜,而是不断试图理解、利用、甚至做到了去反向调用系统。
雷文的破局入口,并非某个新证据,而是一种系统无法主动生成的东西:直觉。
片子对直觉的处理也很克制,不是什么灵光乍现式的神来之笔,相反是不确定、犹豫,甚至被系统当场否定。雷文提出案发时地下室可能有人藏匿,但系统迅速反驳:没有任何监控记录显示有人在案发前后接近住宅。
从算法上,这个推断完全站不住脚。但实际上,这种直觉并非情绪冲动,而是经验被高度压缩后的判断能力。
雷文的职业是警察,长期与案件、现场、嫌疑人打交道。他对“异常”的敏感,并不来自可被调取的数据,而来自大量无法被记录的微小偏差:语气的不自然、行为的时间差、场景中“本不该出现”的细节。
这些内容无法被系统量化,就像直觉不能被算法穷尽。
而且雷文思考的方式也很有意味,他是用嘴思考的,表面上像是混乱状态下的自言自语,和Mercy的那套高速分析形成反差。
但实际上,“用嘴思考”本质上是一种开放式推理——把尚未成型的念头说出口,让判断不断生成,而不是先行封闭。
Mercy追求的,便是先行封闭的「闭合逻辑」。法官强调自己没有情感功能,她只分析事实。在这一极度工具理性的逻辑之下,世界可预测、行为可归因、人可被管理。
而雷文的「开放推理」立场,恰好相反。他提出:“事实不是调查的终点,而是起点”,这句话是整部片对算法司法最核心的反驳。
这是一种存在主义的立场——前者相信世界已经完成,而后者承认人的未完成性。前者要求确定性,后者容许悬置;前者只追求效率,后者坚持意义仍在生成之中。这也是人类和机器最大的区别。
在影片后半段,随着雷文的开放推理,事实不断产生了新的变量,法官作为AI,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并非系统模型那样。而影片中回溯系统的最早期的系统奠基案例,更是揭示出系统运行的隐秘规则:当系统的运行被赋予“必须成功”的使命,人的命运,也可以为制度的完美让路。
《极限审判》最终指向的,不是技术的善恶,而是我们是否仍然保留质疑判断机制本身的权利。
以及,在效率与意义之间,我们正在决定,世界究竟是被管理的对象,还是仍然可以被理解的存在。
这是一部关于我们正在走向何处的电影。而我们,已经站在这个选择的门口。
音乐/配图/《极限审判》预告
来源:3号厅检票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