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果有腿，我会踢你》柏林+金球影后，年度最“痛”表演

老实说，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小派只撑了三分之一，就按下了暂停键。

原因在于，

有点“不敢看”。

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

更复杂，更贴近骨血的东西，

让人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但它的画面与情绪，在之后的日子里

反复萦绕。

于是再次打开，一口气看到结尾，长舒一口气。

女主角，

萝丝·拜恩。

她凭借此片，在2025年柏林国际电影节捧回

“银熊奖”最佳主角，

随后又将美国国家评论协会奖最佳女主角、

金球奖音乐/喜剧类最佳女主角

收入囊中，并获得英国电影学院奖、美国独立精神奖等多个奖项提名。

不出意外的话，她也会成为本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有力竞争者。

那么，它为何拥有如此魔力？

为何让人“不敢看”，又不得不看？

又凭何赢得评委的一致青睐？

《如果有腿，我会踢你》

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

01

天花板的洞

琳达

（萝丝·拜恩 饰）的日常，从第一帧画面开始，就弥漫着精疲力竭的气息。

她是心理治疗师，是照顾生病女儿的母亲，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在线”的成年人。

特写镜头中，她说：我耳根子不软，我也不是橡皮泥，

我拼命想掌控她和一切……可是，根本无能为力。

女儿患有严重的

厌食症，

夜晚依赖胃部喂养管维持生命，白天则在医院接受治疗。

琳达的生活，

围着女儿转，也围绕着数值转。

计算热量，计算喂食时间……就像一台长期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无人为她按下暂停键。

白天，她坐在心理咨询室，以专业姿态面对来访者的眼泪与焦虑。

口中流淌出关于情绪管理的话语，标准又正确，但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琳达的眼神时常穿透面前的倾诉者，

望向虚空。

卡罗琳，一位濒临崩溃的母亲，在咨询时将襁褓中的婴儿遗弃在诊所，随后消失。

琳达报警，将问题冷静地移交系统。

她心里或许清楚，那个夺门而出的女人，何尝不是另一种境况下的自己。

“渡人者”如何“自渡”？

她们之间，相隔未必遥远。

回到家中，喂养泵规律的机械声响是房间的底噪，她只能听着它入睡。

丈夫查尔斯因工作原因经常远行，他的存在化为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他会询问情况，给出建议

——如何与医生沟通，如何安排日程。

逻辑清晰，却也轻飘，无法承载现实分毫的重量。

对女儿，他是屏幕里偶尔出现的父亲影像；对琳达，他是一个“定时器”，

提醒着所有具体而琐碎的困境，仍需她独自面对。

不断累积的压力，在生活结构的内部寻找着那条最脆弱的缝隙。

真正具象的“崩塌”，来了。

管道爆裂，将卧室的天花板浸透，石膏板不堪重负，成片地剥落垮塌下来，在琳达的头顶

裂开一个狰狞的洞。

这个意象直白而又沉重——她的世界，在逐渐垮掉。

琳达和女儿迁入旅馆居住，琳达会在深夜溜出门，短暂地沉浸在

酒精和烟雾构成的放空中。

门内，是沉睡的女儿与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门外，是一个女人试图喘息的片刻。

逃离，绝无可能。

此后，琳达一次次返回家中查看，但修缮工作迟迟未能完成，那个洞在她的感知里仿佛越裂越深。

在超现实的笔触下，她抬头望去，看见的是

圆睁的瞳孔，一只凝视着她的眼睛。

楼上似乎是更高一层的意识，也隐藏着某段记忆。

此刻，它们从破洞中探出手臂，粗暴地扯开表象，袒露出她不愿面对的过往。

琳达求助另一位心理治疗师，渴望获得能容纳她情绪的空间。

但她太混乱也太急切，将对方视为可以无限承载的情绪容器。

很快，对方的耐心耗尽，态度转为冷淡。

在这次治疗中，她吐露了深埋心底的秘密——

多年前，她曾做过人工流产。

罪疚感，从未消散，

似是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摆在琳达眼前的，

是两个“洞”。

一个在屋顶上，一个在女儿的肚皮上。

两者都是被迫向世界敞开的伤口，而在这两个洞的深处，两种记忆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一个未曾到来的生命，与一个必须竭力维系却充满痛苦的生命。

琳达卡在中间，自我谴责疯狂撕扯，如同悬在深渊之上。

02

肚子上的洞

喂养泵运行的嗡鸣，医生口中报出的体重数值，评估表上冷酷的指标……

这是衡量“母职”的“成绩单”，

每一次指标未达预期，都会刻下“失败”的印记。

在医院的互助小组里，医生说着抚慰的话语：“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些话落在琳达实际的生活里，轻如尘埃。

疲累与焦躁，与日俱增。

临界点被冲破，

她当众爆发，将委屈与愤怒一泄而出。

夜晚，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琳达心念一动。

她，拔出了女儿腹部的喂养管。

这条管子，多么像

另一种形式的“脐带”。

它取代了温暖的血肉联结，成为琳达与女儿之间不可或缺的纽带。

每一次注入营养液的流程，都在无声地复述着，

她是母亲，是照护者，是女儿生命线的唯一管理人。

而这条“脐带”也

将她牢牢拴在病床前，始终处在绝对责任中。

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是“可以被允许疲惫”的个体。

伸出手，捏住那截管子，琳达完成的是一场

迟来而暴烈的“分娩”仪式。

软管一寸寸地从女儿身体中抽离，动作由慢转快，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身体恐怖。

没有医学监督，没有安全缓冲，有的只是

被逼至极限的母亲，

在她最爱之人的腹地上，执行着危险的“决绝”。

“我要收回主导权”的决绝。

女儿治疗的“主导权”，以及

生活的“主导权”。

幻觉中，奇迹发生了，女儿腹部的伤口自然愈合。

诡异的宁静，伴随着救赎的错觉。

拔掉这根“异化的脐带”，就抹去了疾病的存在，就能给予女儿完整的躯体，也让自己与女儿回归纯净的情感关系。

她，终于要

从长久的捆绑中挣脱出来。

但，真的可以吗？

“肚子上的洞”，从此超越了生理的创口。

“脐带”的存废，映射出

母职的困局——

当联结本身就是痛苦的来源，

切断它，究竟是精神世界的坍塌，还是扭曲的解脱？

而层层加码的重负，将她推向最后的“洞”，也是最深邃的黑暗之处。

03

心里的洞

本片放弃了“好母亲”与“坏母亲”的简单定义，转而将女主

作为一个完整而具体的“人”在呈现。

她有缺陷，酗酒、嗑yao，会犯错，易怒，言辞尖刻。

萝丝·拜恩的表演赋予了角色

令人心碎的份量。

她眼中时刻闪烁的紧绷惊惶与一闪而过的歉疚，让任何居高临下的道德批判都显得苍白。

“天花板的洞”“肚子上的洞”，最终都导向“心里的洞”。

它们如同

三层不断内陷的同心圆。

最外层是外部世界可靠性的瓦解；

中间层是亲密照护留下的创伤；

而内核，则是

持续不断的自我噬咬。

片名《如果有腿，我会踢你》正是这种内心绝境之下，一丝苦涩的幽默回响。

沮丧，无助，烦恼……这句略带孩子气的话，更像“被困者”对世界残留的一点攻击性，

是“我尚未完全屈服”的微弱证明。

镜头跟随琳达冲向深夜的海，目睹她在海浪中卷入，托起，又狠狠抛回。

那种“想消失，又消失不了”的状态，非常贴近很多人在精神崩溃边缘时的真实感受——

就连彻底放弃，都成了一种奢望。

几乎要将个体彻底吞噬的虚无与孤立感，并非独属于琳达。

它会让人蓦然想起

无数被打上“为母则刚”“能干可靠”的标签，而内部早已崩解的女性。

她们可能不曾冲向大海，

但同样在生活的潮水中，经历着无人知晓的沉浮。

琳达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女儿就在身旁。

她对女儿轻声说：

“我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女儿回以微笑。

这一幕是现实，抑或梦境？

此处的留白，让故事愈发动人。

那不是和解，不是痊愈，甚至不是希望。

那只是一个耗尽了全部气力的人，在风暴的间隙，对自己和所爱之人，做出的一次近乎本能的确认。

确认自己还在这里。确认自己，还想在这里。

来源：小宇娱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