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二十一世纪头几年,咱县里多了支特别的队伍——数字电影放映队。我就是其中一员,每天拉着机器在农村和街道转悠,把银幕架到村口、街角,给大伙放免费电影。说起来风光,里头的滋味,只有摸黑收拾机器时才尝得透。
二十一世纪头几年,咱县里多了支特别的队伍——数字电影放映队。我就是其中一员,每天拉着机器在农村和街道转悠,把银幕架到村口、街角,给大伙放免费电影。说起来风光,里头的滋味,只有摸黑收拾机器时才尝得透。
那时候的放映节奏跟钟表似的准。下午两点准时从县城出发,车斗里装着折叠银幕、投影仪、音箱,还有一箱子备用线缆。驾驶员老周开着辆半旧的皮卡,我们俩就着窗外的风聊几句,多数时候是沉默——心里都盘算着晚上的场地,能不能找棵结实的树挂银幕,附近有没有电源接口。
三点多到了村子,先跟村支书打个招呼,然后就开始"安营扎寨"。村口的老槐树下最抢手,树荫大能遮太阳,树干粗能挂银幕。要是遇着没合适树的地方,就得支起自带的铁架子,两个人抬着银幕往上扣,螺丝得拧得死死的,不然风一吹就晃。机器调试最费时间,接电源、连信号线,投影仪镜头对着银幕来回挪,直到画面方方正正。等这一切忙完,天边的日头已经挂得很低,金晃晃的光洒在银幕上,像铺了层碎金子。
按规矩,得先给省会的监控中心报个到。掏出对讲机,对着麦克风喊:"XX村放映点,设备调试完毕,定位正常。"那边回一句"收到",这才算给今晚的活儿盖了个章。别小看这一步,缺了它,后面的四十块报酬可就悬了。
忙完这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从包里掏出早上带的馒头,就着自带的咸菜,蹲在机器旁匆匆扒几口。有好心的村民会端来碗热水,客气地问:"师傅,今晚放啥片子?"我笑着答:"先放个科教片,讲科学种田的,后面有打仗的。"他们听了乐呵呵地走,说回家吃完饭就来。
天黑透了,打开投影仪,白花花的光束打在银幕上,才算正式开场。先放科教片,多半是讲病虫害防治、大棚种植技术,画面朴实,配音带着股播音腔。这时候场地上还有零星几个老人坐着小马扎,边看边吧嗒旱烟。可等科教片一结束,正片刚开始放片头,人群就开始稀稀拉拉地散了。
不是片子不好,是实在没啥吸引力。我们带的多是些老电影的复映片,画质模糊不说,情节大伙早就从电视上看过八百遍了。年轻人宁愿窝在家里看碟片,孩子们被家长喊着回家写作业,最后留在场地上的,往往就剩我和老周,还有几个睡不着觉的老头。
有回放一部抗战片,看到一半,最后一个老头也打着哈欠走了。银幕上枪林弹雨打得热闹,场地上静得能听见虫鸣。我跟老周对视一眼,他叹口气:"放吧,放完踏实。"就这么着,我们对着空荡荡的场地,把两个小时的电影放完了。投影仪的光在黑暗里晃,像是在跟空气对话。
散场收拾机器时,总有人路过问:"没人看咋还放这么久?"我只能笑笑:"规定得放完,不然不算数。"他们不知道,监控中心那头盯着呢,要是提前关机器,定位记录就会出问题,这四十块钱的报酬就没了。对我们来说,这不是钱的事,是一天的活儿总得有个收尾。
等把机器装上车,往往都快半夜一点了。皮卡在路上颠得厉害,我靠着车门打盹,脑子里全是银幕上的画面。老周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歌,打破车厢里的寂静。路过镇上的包子铺,要是还开着门,就买两个热乎的,算是给这一天的辛苦加个餐。
后来有人问我,干这行值不值?风里来雨里去,对着空场子放电影,就为四十块钱。我总想起有次在山村里,一个小姑娘看完动画片,拉着她妈的手说:"妈妈,银幕上的人好大啊,比电视好看!"那一刻觉得,就算多数时候没人看,只要有一个人觉得值,这电影就没白放。
现在数字放映队早就解散了,机器被收进了仓库,可我总忘不了那些蹲在银幕前的夜晚。月光、虫鸣、模糊的光影,还有那四十块钱背后的坚持——或许不值当,却也是一代人的谋生方式,带着股笨拙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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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i聆听真好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