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有人骂他们是“生育狂魔”,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有人叹他们是时代困局里的可怜人,不过是想靠着“多一双人手”活下去。可梁二和陆红兰,从来没琢磨过这些标签。他们只是饿怕了穷怕了,在那个连避孕都算稀罕事的年代里,顺着最朴素的生存本能,把一个又一个孩子带到了世上。
广西深山里,那个养了15个孩子的家庭,又一次被人提起。
有人骂他们是“生育狂魔”,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有人叹他们是时代困局里的可怜人,不过是想靠着“多一双人手”活下去。可梁二和陆红兰,从来没琢磨过这些标签。他们只是饿怕了穷怕了,在那个连避孕都算稀罕事的年代里,顺着最朴素的生存本能,把一个又一个孩子带到了世上。
九十年代的广东,五十岁的梁二遇见二十出头的陆红兰。两人没领结婚证,揣着打工攒下的一点微薄积蓄,回了老家的山沟沟。他们亲手搭起一间土屋,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却是这个家最初的模样。
第一个孩子落地,日子更紧巴了,可他们没生出半点避孕的念头。那时候的村里人大多如此,生一个是养,生十个也是拉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陆红兰的肚子,像揣着一颗停不下来的种子,一年半不到就又要进产房。没有产婆,没有医院,她就用开水烫过的剪刀,自己剪断孩子的脐带。有一回,孩子差点夭折在血泊里,山路崎岖,连去镇上医院的钱和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熬着。
为了躲计划生育,他们常年窝在深山里,土屋建在最偏僻的角落,风吹就晃,雨来便漏,可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安心地把孩子一个个养大。那些年,梁二扛着锄头往山里钻,挖野菜、种玉米,陆红兰背着最小的娃,牵着稍大的,在地里拾捡别人落下的稻穗。一家人的日子,就靠着这一点点拼凑的口粮,勉强没被饿垮。
转机出现在2015年。扶贫干部踩着泥泞的山路找到他们时,这个藏在深山的家,才算真正被“看见”。土屋被推倒重建,崭新的砖房立了起来,水泥地平整干净,窗户安了玻璃,门锁扣上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全家被纳入低保,每月两千多块钱准时打进银行卡;孩子们上学不用花一分钱,课本、作业本、校服,都是政府配齐的;医保也落了户,再也不怕一场大病拖垮整个家。
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最大的几个孩子,像羽翼渐丰的鸟,飞出了深山。一个进了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的灯光照亮了他的青春;一个跟着师傅学电工,爬高走低,挣的是踏实的辛苦钱;还有个女儿在南宁做服务员,月底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寄钱、买米。剩下的孩子还在读书,最小的那个,书包上印着卡通图案,每天背着它去村口搭校车。
清晨五点半,陆红兰准时起床。她的背早就驼了,走路慢悠悠的,说几句话就喘粗气。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妪。她煮一锅稀粥,炒一碟咸菜,看着孩子们呼噜噜地扒完饭,再骑着三轮车送他们去村口。梁二倒是还能动弹,在屋前的空地上种点菜,养几只鸡,闲下来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半天不说一句话。
有记者问他,后悔生这么多孩子吗?他愣了愣,吐出一口烟圈:“那时候不知道,还能活成现在这样。”陆红兰在一旁抹着眼角,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们。要是早点知道上学不用花钱,说什么也不会让大的几个,小小年纪就去山里放牛。
他们家曾被拍过短视频,十五个孩子站成一排,扯着嗓子报数:“一!二!三!……十五!”视频火了一阵,有人觉得新鲜,扛着相机跑到山里围观,对着他们吃饭的样子拍个不停;有人打赏,留言说“太可怜了”。可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他们不会开直播,不会讲段子,更不懂怎么靠镜头赚钱。热闹散去后,那条视频就躺在某平台的角落,慢慢被人遗忘。
骂声也没断过。有人说他们“越穷越生”,拖累了国家;有人说社会对他们太宽容,不该用补贴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可只有梁二和陆红兰清楚,真正拉了他们一把的,从来不是网络上的同情,而是扶贫档案里的名字,是医保卡上的编号,是学校里每年更新的学籍表。
这十五个孩子的命运,早已和父母当年的轨迹,彻底分岔。有的考上了职校,学汽修、学护理,政府给补贴,还包分配实习;有的或许初中毕业就会出门打工,像哥哥姐姐一样,去见识山外的城市。但至少,他们不会再像父母那样,一辈子困在深山里,连去趟镇上都觉得是远门;不会再在生孩子时,只能用一把开水烫过的剪刀,赌上母子两条命。
如今的梁二,很少再往山外跑,腿脚还算利索,却总懒得动。他偶尔会凑到孙子孙女的作业本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题,一脸茫然——那些东西,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陆红兰还是改不了操心的毛病,夜里总醒好几次,摸黑去孩子们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踢被子。耳边好像总响着孩子们的哭声,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
这个家,曾像一辆没油的破车,靠着夫妻俩一双双手,硬生生拖着往前走了几十年。现在,车轮换了新的,路也修平整了,可他们还是不敢松劲,生怕一停下来,这辆车就会歪歪扭扭地栽进沟里。
村里人提起他们的语气,也早就变了。从前是撇着嘴:“看那个疯女人,生了一堆娃。”现在是叹口气:“哎,那家的孩子,个个都在上学呢。”时间不是什么万能的良药,却真的压住了当年的慌乱和窘迫。
他们没变成网红,也没发财,依旧靠着每月的补贴过日子。孩子多,花钱的地方就多,一分一厘都要掰着花。但至少,一家人饿不着,冻不着,生病了能去医院看病。
有天晚上,村里放露天电影。梁二和陆红兰搬着小板凳,带着孩子们去凑热闹。银幕亮起来的时候,十五个孩子挤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没人再指指点点,没人再举着手机拍照。他们就像村里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聊着天,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
梁二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泥土里。陆红兰靠着三轮车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远处,孩子们在月光下追着跑着,喊着闹着,为了谁抢了谁的零食吵个不停。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稻田的清香。夜色温柔,漫过了这个家,漫过了深山里的每一寸土地。
来源:禅悟小空空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