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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拾月

图文|琉浔

1993年深秋的湖北黄陂乡下，52岁的李守义踩着自行车往大队部赶，车后座绑着35毫米的《少林寺》胶片。

这是他当电影放映员的第18个年头，也是最后一场放映。

银幕挂在打谷场的老槐树上，幕布边角已经磨出毛边，就像他即将走到尽头的职业生涯。

那会儿的电影放映员可是个正经的"技术工种"，归县文化局直管，拿国家工资。

李守义记得1982年第一次放《少林寺》，十里八乡的人踩着月光来，场场爆满。

谁能想到，短短十年，这门手艺就要过时了。

计划经济那阵子，职业这事儿基本不用自己操心。

国家包分配，进了单位就是一辈子。

那会儿的"铁饭碗"是真铁，只要不犯大错，干到退休没问题。

就像粮站的赵秀兰，1975年接她妈的班当上票证管理员，每天坐在三尺柜台后，手里的粮票比钱还金贵。

不光是稳定，有些职业还带着特殊的"权力光环"。

粮站就是个典型，每月28号发粮票的日子，窗口前能排起长队。

赵秀兰说那会儿谁家要是人口多粮食不够，都得求到她这儿来。

这种职业背后的社会关系，现在的年轻人怕是很难理解了。

1992年春天，国家计委发了个通知，说是要清理那些"不适应市场经济"的工种。

当时没人觉得这跟自己有关系。

直到第二年，政策一个接一个来，价格双轨制并轨，国企开始"砸三铁"，大家才突然发现，原来铁饭碗也能碎。

电影放映员的好日子是从1993年开始走下坡路的。

那年县里推行电影院承包制，私人老板接手后，更愿意放新片子。

老李这种拿固定工资的"国家放映员"，渐渐没了用武之地。

更要命的是VCD机开始普及，谁家有台影碟机，谁还大老远跑来看露天电影？

老李最后一场《少林寺》放完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

散场后有个年轻人问他："李师傅，下次啥时候再来？"他想说"下个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听说那个年轻人家里买了VCD，花800块钱，能反复看《少林寺》。

粮站的赵秀兰比老李更突然。

1993年4月1日，国务院突然发文放开粮油价格。

那天她正在核对粮票存根，站长拿着红头文件进来，说"从今天起，粮票没用了"。

赵秀兰当时就懵了，她管了18年的粮票，突然成了废纸。

没了粮票，粮站就成了普通的卖米铺子。

第二年粮站改制，赵秀兰被分到超市当收银员。

站了半辈子柜台，突然要学扫码结账，她总出错。

有次收错了五毛钱，顾客不依不饶，她当场就哭了。

那种从"掌握别人吃饭权"到"被顾客挑错"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供销社的刘建国，曾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人"。

80年代他当采购员，能从广州批到紧俏的电子表，从杭州弄到好茶叶。

那会儿供销社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他出差住的都是国营招待所，拿回扣都算公开的秘密。

1991年山东供销社系统开始裁员，刘建国没当回事。

他觉得自己有门路，到哪儿都能吃开。

直到有天去福建收茶叶，发现茶农宁愿把茶叶卖给个体老板，也不愿给供销社。

个体户现金交易，价格还高两成。

刘建国这才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公共汽车售票员黄美霞的遭遇更具戏剧性。

1994年深圳先搞起无人售票车，广州跟进的时候，她已经卖了15年票。

公司组织转岗培训，她学不会电脑报站系统，最后被安排去打扫车厢。

有次碰到老乘客，对方惊讶地问："黄姐，你怎么扫起地了？"她只能尴尬地笑笑。

这些职业的消失，说到底是市场经济的必然。

计划经济讲究"统"，市场经济讲究"活"。

当个体工商户能把茶叶卖得比供销社贵，当VCD能让电影走进家庭，那些靠计划保护的职业自然就站不住脚了。

哈尔滨糖厂的老魏，锅炉工干了20年，1996年厂子破产时，他拿着补偿金不知道干啥。

想去学开车，年纪大了；想摆地摊，抹不开面子。

最后在小区门口修自行车，冬天冻得手裂口子。

老魏说，不是不想适应，是过去的手艺突然就没用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种分类目录》里，那些被盖上"废止"印章的职业，现在看来就像社会变革的化石。

1995年《工人日报》有篇简讯，说"部分工种将自然淘汰"，语气轻描淡写，可对当事人来说，那是entire人生的转向。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想象，当年一张粮票能决定一家人的温饱，一场露天电影能让整个村子沸腾。

这些消失的职业，承载的不仅是个人的青春，更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

它们的退场，意味着中国社会从"计划"走向"市场"的彻底转型。

回头看那些被时代浪潮裹挟的普通人，他们或许抱怨过，迷茫过，但最终大多找到了新的活法。

李守义开了家碟片出租店，赵秀兰成了超市收款能手，刘建国办起了自己的茶叶加工厂。

这种生命力，可能比任何"铁饭碗"都更可靠。

职业变迁这事儿，从来不是简单的"淘汰"。

它更像一场接力赛，旧的职业带着一个时代的印记退场，新的职业又承载着新的需求登场。

理解那些消失的职业，其实就是理解我们如何走到今天。

毕竟，每个时代都有它的"铁饭碗"，也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来源：小不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