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九九二年,《新僵尸先生》上映。片中吴君如与关秀媚白天经过荒林,忽闻异香扑鼻,白雾自左右两路涌来。右路鼓乐喧阗,一顶大红花轿,轿帘绣“囍”字,轿夫红衣红裤,脸却惨白;左路纸钱漫卷,八名披麻孝子抬漆黑棺木,棺首端坐一人,戴斗笠、披蓑衣,水滴不止。两队人马在月光下
“世间最凶,莫过于大喜撞大悲;红白相冲,天地为之让路。”
——岭南茅山旧录
一九九二年,《新僵尸先生》上映。片中吴君如与关秀媚白天经过荒林,忽闻异香扑鼻,白雾自左右两路涌来。右路鼓乐喧阗,一顶大红花轿,轿帘绣“囍”字,轿夫红衣红裤,脸却惨白;左路纸钱漫卷,八名披麻孝子抬漆黑棺木,棺首端坐一人,戴斗笠、披蓑衣,水滴不止。两队人马在月光下交汇,轿与棺合而为一,把活人拖向幽暗水边……这一“红白煞”片段,当年被斥为“突兀”,却在三十年后成为港产灵幻片最经典、解读最多的段落。
为何“突兀”反而成了经典?答案藏在华人世界最古老的恐惧里:喜事与丧事,一红一白,本是人生两极;若二者在不该相遇的时空撞见,便撕开一道“阴阳裂缝”,让幽冥趁虚而入。林正英用胶片把这裂缝拍了出来,而我们,则在午夜重播时听见自己骨缝里的阴风。
▲红煞:喜事里猝死的“喜鬼”
旧俗谓“冲喜”,若新娘在花轿中心疾猝亡,或新郎在拜堂前坠马暴毙,皆成“红煞”。红,本为镇邪之色,却在此刻反噬:亡者身着嫁衣,口含朱纸,怨气血最盛。风水口诀云:“红衣葬,鬼王降;再嫁娶,必遭殃。”故历代轿铺、喜局,最忌半途折返;若不得已,须以乌鸡血泼轿、黑犬环吠,方可断煞。
▲白煞:出殡途中“撞客”
白煞之源,一为“少年枉死”,一为“水鬼求代”。岭南沿海,溺亡者抬回,须以斗笠压顶、蓑衣覆体,防其“滴水招魂”;若出殡队伍在桥头与别家红白事相遇,即犯“白煞”。民间云:“棺未入土,魂随香走;若被红喜一冲,新鬼旧鬼俱失控。”故老辈人出殡,常择寅时,避人避日,更避喜鼓。
▲红白相撞:阴阳最毒的一次“对冲”
《玉匣记》载:“红遇白,喜转泣;白遇红,丧更丧。”二者相逢,形成“双煞局”:红方欲借白方之“死气”固自身“喜气”,白方欲借红方之“生气”脱自身“死气”。于是活人被拉进轿,死尸被塞进棺,互为替身,直至“喜棺”沉水,阴阳再平衡。此即“撞煞”——不是简单的“晦气”,而是一场能量交换,活人若被卷入,魂魄即被“折半”,一半随喜,一半随丧,自此神魂颠倒,不出三七必亡。
▲林正英拍摄前,曾延请茅山法科先生于片场开坛七日,每日三牲、五果、七盏长明灯,灯油里掺朱砂、雄黄、辰州符灰。老道士告诫:“红白煞不是鬼,是‘阵’;拍的是戏,若惊动真煞,戏子也会变煞。”
据《茅山秘旨·卷下》“喜阴篇”记载,古代权贵若早殇,家人恐其黄泉寂寞,行“冥配”——以活人婚礼为陪葬,即“红白双祭”。法坛以红绸铺地,白幡围之;纸人新娘抱雄鸡,纸人新郎牵白马;正中置黑棺,棺内放“替身符”一张,书活人姓名。咒毕,红轿与黑棺同抬至水边,推棺入水,以断“阳踪”。此即“红白煞”之原型:非两鬼相遇,而是人为造煞,以“大喜大悲”撕裂阴阳,替亡者找“替身”。
林正英在片中几乎原样复刻:红轿、黑棺、水边、雾起、香诱——只差没把“替身符”贴在演员背上。于是银幕内外,真与假的边界被有意无意抹平;观众后脊发凉,是因为古老的身体记忆认出:这正是祖先最怕的“阵”。
片中红白合流后,必朝“河边”奔去。
1. 水为阴脉,能“洗名灭迹”。魂魄一经水界,生死簿上即抹阳寿。
2. 红煞喜“火”,白煞喜“金”,水火相克,金木相伐,唯“水”可同时熄红、沉白,使二煞归于混沌。
3. 民俗里“水”是替身终点:溺亡者需找“替水鬼”,故红白煞必以溺为果,才能“结案”。
所以,当轿与棺合流,观众耳膜里那阵似哭似笑的鼓点,其实是“水官解厄”的倒诵:正听是喜,倒听是丧;正行是生,逆行是亡。林正英把倒诵藏在配乐里,三十年后才被乐迷用软件倒带发现——这是他对“迷信”最顽皮的致敬,也是对“玄学”最严肃的守戒。
吴君如饰演的“蔗姑”并非纯搞笑。她在片中双手结“玉清诀”,左脚跺“禹步”,口念“唵吽咤利”,属“上清五雷正法”里“破双煞”的简式。完整诀需三步九印,影片因节奏只留一步三印,但指形、步罡、咒音皆合古籍。老观众若同步跟做,会发觉心跳在第三步骤降——此乃“雷法”借人身生物电,瞬间提升副交感神经,使“惊吓”转“镇定”。林正英把救命术藏进喜剧,是怕真有人撞煞,至少记得“蔗姑”那一下,或许可缓一命。
“红白煞”可视为集体无意识里的“情绪黑洞”:当大喜与大悲在同一时空被强行压缩,人脑会陷入“解离”状态——时间感消失、自我边界模糊、幻觉丛生。古籍所谓“撞煞失魂”,正是“急性应激障碍”的古典描述。
1. 路上若闻异香,先闭息三数,以防“香引魂”。
2. 见前方红白并行,即刻以左手无名指压右手掌心,存想“雷”字,此谓“掌心雷印”,可稳心率。
3. 切勿在桥头、路口、水边看热闹;若已卷入,以随身硬币两枚,一置左脚鞋底,一置右脚鞋底,意喻“金克木、水不涌”,可争取七息时间脱身。
4. 回家前,以冷水拍眉心、人中、虎口三处,各三下,甩地,谓“甩煞”,再进门。
以上诸法,或心理暗示,或玄门真传,信不信由你;但若真有一日,夜路忽闻鼓乐,雾里轿影憧憧,你至少记得:别盯视,别应答,别回头。那是另一出“红白煞”,正在找下一个镜头里的替身。
林正英一九九七年仙逝,恰选“午月午日”,民间谓“重煞日”。出殡当日,香港殡仪馆外突现两桩巧合:一娶亲车队因交通管制改道,与英叔灵车在弥敦道口交汇;同刻,天空骤雨,地面却烈日高悬,雨日并置,如当年片里“白雾与红轿”的翻版。现场粉丝惊呼“红白煞真的来了!”——最终并无意外,只是虚惊。但照片流出,红与白在街头交错,像胶片漏光,也像旧戏新演。
或许,红白煞从未消散,它潜伏在每一次“大喜”与“大悲”的缝隙里,等待被看见。林正英所做的,不过是用电影提醒:裂缝存在,别直视太久;若已直视,记得蔗姑的手势、雷诀的步罡、以及本文那几行防煞小笺——然后,快步离开,像吴君如逃出镜头那样,带着一点戏谑,与一点敬畏,回到灯火通明的阳间。
“戏散了,煞还在;人走了,阵犹存。
”谨以此文,敬英叔,也敬所有在红白之间,安然过关的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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