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1年的香港,录像带出租店门口贴着一张粉红海报:叶玉卿湿发遮胸,眼神像刚被雨淋过的野猫。老板把带壳的VHS往柜台一拍,“租爆啦,晚来一步就只剩《忍者龟》了。”没人想到,这部被中学生偷偷摸摸讨论的电影,三十年后会在豆瓣页面挂着一句高亮短评——“烂得很有年代感
1991年的香港,录像带出租店门口贴着一张粉红海报:叶玉卿湿发遮胸,眼神像刚被雨淋过的野猫。老板把带壳的VHS往柜台一拍,“租爆啦,晚来一步就只剩《忍者龟》了。”没人想到,这部被中学生偷偷摸摸讨论的电影,三十年后会在豆瓣页面挂着一句高亮短评——“烂得很有年代感,却再也拍不出。”
《卿本佳人》的剧本最初只有八十页,薄得能当便签本。嘉禾的制片经理原想拍一部“小情小爱美式惊悚”,结果开会时有人随口一句“加点肉吧,最近台湾卖埠好价”,于是编剧把犯罪、爱情、动作、软色情像火锅底料一样全倒进去。拍到最后,连导演杨志坚都搞不清自己在拍哪一出,干脆把片名从《边缘玫瑰》改成带点古典味的“卿本佳人”,听起来像青楼女子回忆录,也算给混乱的剧情披一件薄纱。
叶玉卿进组前一天还在电视台拍古装,收工后把头上珠钗一拆,直奔试镜酒店。她后来说,当时只想赚三万块置装费,没想到三个月后片酬后面直接加了个零。片中那段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沐浴戏,原本剧本只有三行字:“浴室,蒸汽,她若有所思。”拍到凌晨两点,导演突然喊“保一条”,结果把三分钟泡成十二分钟,热水用光,叶玉卿冻得嘴唇发紫,还得对着镜头做出“欲迎还拒”的表情。那场戏上映时被剪成七个版本,最夸张的海外版连胶片都烫得发皱。
更惨的是马来西亚来的李月仙。健身房那场戏,她NG到第二十次时,膝盖在器械上蹭掉一块皮,血珠顺着小腿滴在地板上,像给运动垫画了梅花。她咬牙问导演要不要先贴创可贴,副导演摆手:“血印更真,继续。”片子拍完,她没等到大红大紫,只等到医生一句“疤痕体质,以后穿短裙都遮不住”。
片子在香港拿下1200万港币,相当于今天一套半山顶豪宅,可在新加坡连审查表都没递上去就被退回,理由简洁:“有伤风化”。马来西亚更绝,直接把拷贝锁进海关仓库,一锁就是十年。后来有盗版商把片子拆成四段,塞进榴莲罐头里偷渡,结果罐头在海上闷太久,胶片黏成一锅胶,放出来像抽象画,居然在地下市场被当成“实验电影”高价拍卖。
当年影评人石琪把片子批得一无是处:“前半截是《教父》残影,后半截是《风月》赝品,中间那十二分钟是广告拍法。”可就是这种“四不像”,把港片最拿手的“乱炖”推到极致。今天再看,割裂感反而成了考古现场:黑帮火并用的是吴宇森式白鸽,转场到卧室突然变成麦当雄的偷窥镜头,像有人把电视台遥控按疯了。
叶玉卿1996年嫁去美国,从此绝口不提这部旧作。李月仙则一直留在港圈,演到2005年无线剧里连台词都没有的“阔太甲”,收工后坐在电视台食堂啃冷鸡腿,被记者拍到,标题写“三级艳星晚景凄凉”。其实她只是那天没抢到热饭。
有人说,《卿本佳人》是港片黄金时代的阑尾,割掉可惜,留着发炎。它把“赚钱”二字写在脸上,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下一点真话:身体可以交易,疤痕却属于自己;剧情可以胡来,疼痛却做不得假。如今重看,那些过时的发型、廉价的霓虹、生硬的转场,反而像被时间镀上一层塑料彩光,荒诞得有点温柔。
再没人拍得出这样的片子了,不是道德提高,而是市场学会精致。现在的情色片讲究氛围、滤镜、女性视角,连一滴汗都要找角度。当年那帮人没空讲究,他们只想在胶片报废前把票房冲上去,于是乱刀砍出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点不加修饰的野气。
片子结尾,叶玉卿穿着皱巴巴的白裙走在中环天桥,背后是1991年的老汇丰大厦。镜头摇上去,天空蓝得毫无心事。她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从良的圣洁,只有一种“终于拍完”的倦。那一刻,电影突然诚实了一秒——原来所有狗血与噱头,不过是打工人的一份加班表。观众散了,演员卸妆,导演数钱,疤痕留在皮肤,胶片留在时间,谁也没赢,谁也没输,这就是香港速度。
来源:LIURR